一个疯子！

忆韶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他也真是疯了，跟这样一个疯子在那里绕话，还妄想从这个疯子口中套出什么话来！他真是疯了！

看着忆韶不再开口，季寻笑得愈加灿烂。

心中……却也愈加空洞了起来。

报仇吗？

他重生入鬼界后，似乎也没那么想报仇了。

已经死过一次了，俗世之间的恩怨情仇，似乎也就此斩断——有那么一些时候，他好似明白了竺隐佛祖成佛之后的行为举止了。

若不是又一次地在鬼界里遇到了阿言，大约……他也没有想着去寻找阿言吧。

去寻她做什么呢？

她不再是他的利器，也不会是他的任何，于他而言，她……也不过是前生之事了。

于是，他就那么生活在鬼界，为绝陵鬼王做事；出人意料的，绝陵鬼王对他很是赞赏。

他在绝陵鬼王的鬼域里，如鱼得水。

可是……为什么，他那么寂寞呢？深深的寂寞。

他想来想去，终于发现，他死之前，向竺隐佛祖复仇，已经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了；可现在呢？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彻底被遗忘在鬼界了。

无人问津。

无所事事。

从此，他真的成了一个飘零的孤魂野鬼。

可谁知道，他又在鬼界遇见了阿言呢？

她还是如同五千年前一般，天真明灿的样子，笑起来，如同一束阳光，照进了他冰冷的躯壳中。

他……居然开始想要抓住那一丝温暖。

于是，他就那么做了。

阿言的力量在鬼界得到认可之后，鬼界的七大鬼王，无不想要借用这股力量；纵然他心知肚明，阿言根本无法掌控那些晦气所带来的巨大力量，可……谁信呢？

鬼界七大鬼王争雄之际，若能得到这种力量，那就是给自己添了一个相当重要的筹码；季寻心知肚明，天界是绝不会让阿言卷进这些事情中的。

可他……居然有些不甘心。

七大鬼王的意图一旦明显，阿言便再不会出现在鬼界了。

可怎么可以？他好不容易想要抓住的温暖，他绝不会就那么轻而易举地放手！

偶然得知，温晴鬼王会一种禁术——织梦网。

那是一种在别人口中提起都会不屑一顾的禁术。

可他却看到了希望。

梦境么……

很好。

阿言，会全心全意地信他的，不是吗？

那，一切都好说。

得不到的力量，如果能够毁灭，只会让人有稍微的惋惜，剩余的便都是庆幸了。

他和温晴鬼王的交易，达成的简单而又轻松。

一切顺利，他把阿言带到了如梦之境，这个他亲手编织的美丽牢笼，只要九日过后，阿言就会永永远远完完全全地陪在他身边。

如此，甚好。

他会让阿言忘记她本身的晦气，他也能够安全无忧地待在阿言身边，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阿言不会再为她的身世命格而烦心忧虑，那阿言……肯定也不会怪他的吧？

是了，阿言，从来都不会怪他的。

想到这里，季寻的脸上露出一抹满足而又愉悦的笑容，他伸了伸懒腰，看着如梦之境中被繁星点缀的夜空，深吸了一口气，无忧花的香味在鼻尖游荡——只有阿言，才配得上他花费如此心思编织的梦境。

夜幕，渐渐消散，曙光开始出现。

季寻站起身来，朝一旁走去。

“你做什么？！”忆韶一个激灵，飞快地拦在了季寻面前。

季寻嗤笑：“天快亮了，我要给阿言做早饭了。”

“做早饭？”忆韶有些恍惚——阿言，竟有吃早饭的习惯么？

“对啊。”季寻粲然一笑，“对了，阿言最喜欢我做的早饭了。”

“那是因为阿言没吃过我做的早饭！”忆韶捋了袖子，不就是做饭呢？还能难得倒他？！笑话！

季寻打量了一下忆韶，笑道：“忆韶仙君连阿言要吃早饭都不知道，想必也不清楚阿言喜欢吃什么吧。”

“……”忆韶受到了暴击。

“来者即客，忆韶仙君还是等着吧。”季寻边朝小厨房走去，边回头朝忆韶眨了眨眼睛，“看在阿言的面子上，我可不会让忆韶仙君饿着。”

“笑话！”忆韶气得快要晕厥过去，果断也朝着厨房走去，“呵，季寻公子该不会是怕阿言更喜欢我做的饭从此失宠吧。”

“嗤……”季寻失笑，他笑得灿若骄阳，“怎么会？阿言可是最喜欢我了。”

“……”忆韶磨牙，如果可以，他倒是想把季寻剁吧剁吧做成菜喂猪得了！

最终，吵闹的两个人被醒来的阿言给赶出厨房。

忆韶的心情很是微妙。

他从前不知道阿言有吃早饭的习惯，没想到竟是从季寻口中得知的；阿言要动手做饭，没想到竟是在如梦之境。

不知道……阿言做饭是怎么样子。

“你想看？”季寻悠哉悠哉地问道。

“……”忆韶冷冷地转过脸，懒得同他搭话。

季寻不以为意，反而使了一个术法，立马，厨房的墙壁变成了透明，阿言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你……”忆韶有些恼怒。

季寻淡淡笑道：“反正……我是可以看阿言做饭看到海枯石烂的。但，你却不能。”

“呵，你倒是有信心。”忆韶冷冷道。

季寻毫不在意地笑道：“忆韶仙君知道‘如梦之境’只是一个梦境而已，若想抽身，轻而易举。”

“不带走阿言，我是不会走的。”忆韶平静道。

“哦？”季寻挑了挑眉毛，看向忆韶，笑道，“忆韶仙君竟然对阿言情深如此。只是……忆韶仙君要抛弃亲友不顾，抛弃灵魂与轮回，永远地在我这梦境之中了吗？”

父亲母亲！忆韶心中一紧。

他从来任性，无论是执意拜入集福宫，还是执意跟随在阿言身边，他都不曾让父母省心。

他……委实不孝。

“我不会抛弃他们，也不会抛弃阿言。”忆韶冷冷道，他刻意说得坚定，好似在为自己加油打气。

季寻看出他的神思不宁，看出他的犹疑不决，摇了摇头，笑道：“忆韶仙君，明知是死路还要往里走的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