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忆韶低吼了一声，一拳砸在了廊柱上。

红鸢静静地看着他，叹道：“所以，才会是禁术。”

虽然实施困难，但如果一旦真的有人中术，基本等同于无解，所以，才被列为禁术。

“今天看到阿言有反应的时候，我几乎以为阿言已经发现了梦境的破绽。”红鸢微微一笑，目光晦涩不明，“毕竟，当季寻都需要借用阿言的灵力的时候，那说明，他本身的力量不够，那个时候的梦境，肯定是最可能出现破绽的时候。”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剩余的话，红鸢没有说出来，只要季寻察觉到阿言起了疑心，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去阿言的记忆，甚至，重新给她编造一段记忆，都是有可能的，只要他的灵力足够、精力充沛。

“最容易……出现破绽？”忆韶的眼中，精光一闪。

“红鸢公主，你刚才说过，编造了梦境之后，只要有人心甘情愿，就可以踏入这个梦境，对吗？”忆韶的心，开始剧烈地加速。

“对……”红鸢下意识地附和点头，突然，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她震惊地抬头，看着唇边浮出一抹欣慰笑意的忆韶，惊道，“你，你不会是……”

“対。”忆韶只觉得，他终于能够舒了口气，自从阿言中术之后，他第一次真心地浮出了一抹笑，“公主，多谢。”

“不行！”红鸢断然道。

忆韶好似没有听到红鸢的反对之声，仍是笑意盈盈，他本是惊艳非常的长相，这般从心底里发出的笑意，更如漆黑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璀璨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还请公主替我保密。”忆韶粲然一笑，眉眼弯弯。

红鸢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她，她真的要替忆韶保密吗？

不！

“我明白你想救阿言，”红鸢稳了稳心神，平静下来，“我、流风君，还有二殿下，想要救阿言的心不会比你少哪怕一点。但是，忆韶仙君，你所想的这个办法，同样冒险，甚至……比直接废了阿言的灵力修为还要冒险。”

“毕竟，一旦激怒季寻，他直接与你们同归于尽也是可能的。”红鸢看向忆韶。

忆韶微微一笑，双手枕在后脑勺上，一副很是悠然自得的样子：“既然他都借用阿言的灵力了，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同归于尽。”

顿了顿，忆韶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如果真的带不回阿言，起码，阿言还有我陪。”

红鸢定定地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如果你决定了的话，就同流风君说一下吧。”

“我还是想请公主替我保密。”忆韶放下双臂，朝红鸢一笑，“这件事，也不是说做就能做到的，与其让二位殿下忧心，还不如等到成功之时，再告诉二位殿下。”

顿了顿，忆韶肃容道：“公主也不想让大殿下再担心吧？”

红鸢一愣，她……她眼睁睁地看着流风君一日比一日憔悴，眸中的神采一日比一日黯淡，她……她真的不想让他再为了忆韶仙君的这个奇思异想殚精竭虑了。

没关系的吧，没关系……

红鸢安慰自己道，反正有八成的可能都做不到，又何必告诉流风君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当自己不知道。

“好。”红鸢蓦地抬起双眸，异常坚定。

这个答案，正在忆韶的意料之中——真心为一个人着想，又怎么会舍得他多哪怕一丝一缕忧虑呢？

他为了阿言，她为了流风。

他们……都是自私的。

二人对峙了许久，倏忽都别过脸去。

“红鸢公主？”流风进来内殿，轻唤道。

红鸢抬起头来，朝流风浅淡一笑：“我在这儿。”

流风看了一眼仍在榻前守着引魂灯的忆韶，心内轻叹，转过脸来，看向红鸢：“忆韶仙君同公主说了些什么？”

“忆韶仙君问我，能不能再编造一个梦境将阿言带走。”红鸢一本正经道。

流风挑了挑眉毛，轻叹了一声，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还有呢？”

“没有了。”红鸢的心开始狂跳。

“真的？”流风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真的。”红鸢点点头，努力地使自己保持平静，她甚至还命令自己要尽力跟流风保持对视。

流风愣了一下，眉宇间倏忽一松，他沉声道：“多谢公主。”

“谢我什么？”红鸢扬起小脸，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流风又是一愣，悠悠道：“谢公主为阿言做的一切。”

“什么嘛……”红鸢假意懊恼，收了脸上的笑，别扭地别过脸去，跺跺脚道，“真是不解风情！”

说着，红鸢已气势汹汹地朝外跑去了。

流风望着红鸢的背影，脸上浮出了一抹轻笑，他从来觉得这个女孩儿娇纵粘人的紧，今日，他终于明白，她这样的女孩儿，原也值得世上的千娇百宠。

只是……

流风摇了摇头，只是，她的心思，错用在了他的身上。

而红鸢在跑出大殿之后，气喘吁吁，一刻都不敢继续停留，径直回了鬼界——她怕她继续在流风君的注视下，会忍不住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可是……

她实在是不想再在流风君的心头上添一记重担了……阿言，抱歉，请你……一定要努力，努力摆脱季寻所编织的梦境，努力走出来……

所以，阿言一定能够行的。她想，没关系的。

而在阿言寝殿守着的流风和云牧，发现忆韶仙君愈加不正常了起来——忆韶仙君一反常态，不在内殿里守着阿言，反而跑到前殿里，目不转睛地盯着季寻起来。

云牧有些忧心，虽然他每日里看到季寻都恨不能把他立马丢进灭魂河里去，但毕竟……云牧有些黯然。

眼下忆韶该不会是也想趁自己和大哥不注意去扔季寻吧？云牧心中警铃大作。

“殿下不必担心，”云牧担忧的目光实在是太过赤裸裸，忆韶只蹲坐在季寻身旁，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一下一下地从季寻的头上划到脚底，他淡淡一笑，“我只是在想，等阿言回来，要从哪个地方开始、把这个混蛋给了结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