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六天了吗？”

引魂灯仍在幽幽燃着，榻上的阿言仍是熟睡中的样子。六天过去了，阿言除了偶尔皱眉、轻叹、梦呓，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仿佛她真的只是沉浸在一场美梦。

美梦吗……

也许，对于阿言而言，季寻，便是她的美梦吧。

忆韶静静地盯着那几盏引魂灯，满脑子千头万绪，理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清净。

“阿言还没醒来吗？”红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这些时日，她来天界来得倒是频繁，流风忙得焦头烂额，也就没空理会她。

忆韶起身，失神落魄地朝红鸢施了一礼，一言不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事实，一目了然。

红鸢朝忆韶点点头，走到阿言的榻前，趴在那里盯着阿言看了许久，叹道：“阿言，你快回来吧。你再不回来，流风君就要急到魂飞魄散了。”

然而，榻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反应呢？

红鸢就那么趴在那里，看着阿言，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许久，阿言突然皱了皱眉，发出了一声轻叹：“啊……”

她好似遭受了什么很大的压力，额角开始渗出汗珠，面色潮红，手指也攥在了一起。

“阿言！”红鸢猛然站了起来，俯身过去，一边擦着她额头上的汗，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阿言……”这点动静又怎么会逃得了忆韶的眼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言，心中焦灼一片——阿言，你快些打破那个梦境吧！无论对于你而言，那个梦境有多么美好，都请，把它打破吧！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阿言已恢复了平静，她重新陷入了深沉的睡梦之中，恬静美好得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

“这是怎么回事……”红鸢喃喃道，刚才，阿言分明就是想要醒过来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到了最后又重新睡了过去？

既然起了疑心，就应该会继续怀疑下去才对啊，怎么会，怎么会……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着阿言重新睡了过去，忆韶眸中燃起的希望黯淡下去，他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红鸢，轻叹道。

红鸢有些呆滞。

“我想……是他借用阿言的灵力了吧。”忆韶轻描淡写道，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季寻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造了一个多浩大的梦境，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借用阿言的力量！

“原来如此。”红鸢无力地在榻前坐下，季寻的力量已经无法支撑那个梦境了，所以他在借阿言的力量，可……若是这么下去，阿言的灵力被抽取那么多，会不会……

“要不然，就试一试那个办法吧！”红鸢猛然冲去正殿，朝着正在处理公务的流风和云牧喊道。

流风眼皮抬也没有抬，一口否定：“不行。”

“季寻已经在借用阿言的灵力了！”红鸢喊道，“如果他在九日之内将阿言的灵力也消耗殆尽，跟直接废了阿言的灵力是一样的结果！”

云牧的手一抖，一卷锦帛从他手中落了下来。

流风手中的笔停了一停，抬眼道：“季寻……应该没有那么蠢。”

说着，他抬眼看了看仍旧躺在地上的季寻。

之所以没有动季寻，不过是他要将他放在眼前时时监控着罢了；季寻的目的，应该只是想要将阿言永远地留在梦境之中，并没有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地步，只要阿言破了“织梦网”之术，他就能立马将季寻丢进灭魂河去！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季寻真的下了狠手，那……流风眸色深沉，那……就由他将季寻给碎尸万段，为阿言送行！

“可是……”

“红鸢公主，”忆韶突然从内殿走了出来，他朝红鸢微微欠身，“忆韶有些许问题想要请教，不知公主是否方便？”

红鸢愣了愣，点了点头。

流风凝眉看了看忆韶，重新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公务上，可该死的，他怎么就被红鸢的话给扰乱了心神呢？如果，如果季寻真的想要同阿言同归于尽，那……他再怎么将季寻碎尸万段，又怎么换回阿言呢？

“公主，‘织梦网’是鬼界的术法，那公主必定对这个法术很是了解。”不等红鸢反应，忆韶便迅速地说了下去，“如果要顺利地进入施术者编织的梦境，那必须完全相信施术者，心甘情愿地走进这个梦境，对吗？”

“对。”红鸢点点头。

“那……有没有可能，制造一个更大更厉害的梦境，将中术者带到另一个梦境？”忆韶平静道。

“不可能！”红鸢有些震惊，“难道你也想编造一个梦境吗？”

忆韶不语。

“不可能的……”回过神来，红鸢苦笑道，“一旦中术者进入梦境，梦境之外的一切对于他都不会再有影响，可以说，他已经身处六界之外了。所以，就算你编织出另一个梦境，也无法唤回阿言的意识，将她从季寻的梦里带走，再送回来。”

不……不可以吗？

忆韶有些茫然，心中好似一下子又空了。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想着，虽然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可仍是满怀希望地说出来，最终还是被红鸢的一句话粉碎。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无能为力之事，任凭你百般解数，都束手无策。

可是阿言……你当真愿意，就为了一个季寻，抛下这所有的一切么？

“那季寻呢？”忆韶倏忽一个激灵。

“什……什么？”红鸢一时有些茫然。

“那对于季寻呢？他既然是掌控梦境的施术者，想必是可以同梦境之外的世界沟通的！”忆韶觉得，他好似看到了另一线希望。

“这个……”红鸢迟疑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是，施术者若是想保持梦境的稳定，一般是不会分出意识观测现实世界的动静的。毕竟……”

她顿了顿，才道：“毕竟，如果真的有人动了他的身体，中术者很有可能就会从此迷失在梦境，连九日都不用从此消失在世间。所以……”

所以，施术者根本就是无所畏惧！

根本就是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