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忆韶如此认真，我只好也故作认真地同他点头。

忆韶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

“忆韶仙君，烦请自重。”季寻的声音悠悠在我耳边响起。

忆韶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反讽道：“怎么，季寻公子这般害怕阿言被我抢走么？”

“……”我扶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季寻却只粲然一笑：“怕倒是不怕。只是你们天界一向规矩繁多，我既要做你们天族公主的夫君，日后也算是天界的一份子，在此提前练习练习你们天界的规矩，免得到时失礼。忆韶仙君，你说是不是？”

“季寻公子真是自信。”忆韶冰冷一笑。

“那……就请忆韶仙君拭目以待。”季寻笑得灿烂。

我在此听得如坠云雾，正在疑惑，忆韶突然拽了我的袖子，朝季寻一笑：“既然我们天族公主都要嫁给公子了，公子也说要练习我们天界的规矩，那公子可知，依着天界规矩，公主出嫁之前，是不能同未来夫君相见的。”

“哦？”季寻挑了挑眉毛。

“若不守规矩见了面，日后生活是不和满的。”忆韶一本正经道。

“哦？”季寻看向我。

我失笑：“倒是有这么一说……”

“那就请季寻公子遵守规矩，免得到时候被我们天界的众位神仙齐齐嘲笑。”忆韶口齿伶俐道。

“那就依规矩所言。”季寻微微一笑，他冲我温柔道，“阿言，不过三日。”

我朝他点点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要忆韶拖走了。

季寻倒是也没什么太大的不满，只在背后温声道：“忆韶仙君，烦请自重。”

“自重自重自重个头！”忆韶一把将我丢在云上，连回头都懒得回，方一踏上云端，便风驰电掣地朝一个方向而去。

“回天界么？”我静静道。

忆韶看了我一眼：“嗯。”

“忆韶知道方向？”我轻叹道。

忆韶又看了我一眼，眸中浮现一抹犹豫之色，蓦地，他转过脸去，不再看我：“总是会到的。”

这话颇具禅意。

我再次怀疑，忆韶是去了一趟佛境修习。

沉默了片刻，我叹道：“如梦之境有问题，是吗？”

忆韶惊喜地看向我：“你想起来了？”

我不知他这突然的兴奋从何而来，在他满目的期待中，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

“你那么想把我从如梦之境带走，应该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规矩，我猜，是因为如梦之境吧。”我轻轻叹道。

忆韶冷笑一声：“确实不是因为那个什么规矩，也不止是因为如梦之境，而是……”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是因为季寻。”

“他？”我惊诧。

忆韶深吸了一口气：“阿言就不觉得奇怪么？”

“当然觉得奇怪。”我叹道，一觉醒来，忘记了在如梦之境中所有的一切，甚至连父君母后同意了我和季寻的婚事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

一觉醒来，婚期就在三日之后？

忘记了一切，父君和母后不在我身侧，流风和云牧不在我身侧，却只有季寻和忆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疑点重重。

“你既然觉得奇怪，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吗？”忆韶有些着急，也只是一瞬，他的神情暗淡了下来，“对不起，我忘记了，你已经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从我醒来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为什么了。”我平静道，其实忘记了所有，也不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比如说，我可以无任何忌惮地去怀疑如梦之境的可疑之处——在我模糊的印象中，我总觉得，之前我一直羞于对如梦之境起疑。

“那，阿言想出来了吗？”忆韶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抬眸看向他，微微一笑：“如梦之境，应该很有问题吧。”

“比如？”他紧紧盯着我。

“比如，为什么我会从山上摔下来？为什么我会一直疲惫困顿？还偏偏在从山上摔落的时候不能动用术法？这些意外，在如梦之境以外，应该不可能会发生。”我淡淡道。

不知为何，我这般平静地叙述着如梦之境地种种可疑之处，竟也没有对季寻的半丝愧疚。

这到底是为什么？

“所以你才会对我说，一切皆是虚幻，唯有我才是真实的。对吗？”我抬眼看着忆韶。

他眸中情绪翻滚万千，许久，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颤声道：“对。所以，阿言，你千万记得。”

“好。”我点头。

“你记得吗？我曾经问你，我和季寻若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你会信谁？”忆韶轻轻道。

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但我肯定说过，我都信。”

忆韶的脸上，浮出一抹苦笑，他点头：“确实如此。但是阿言，从此刻开始，我若是和季寻说出了截然相反的话，你……你谁都不要信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抹痛苦闪过，可他仍坚定不移地看着我。

“一切皆为虚幻，只有我是真实的？”我轻叹道。

“是。”忆韶亦轻叹。

我微微一笑，记忆的空白处，好像有什么在奋力破土而出。我现在还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可我，一定会想起来，那究竟是什么。

凉风吹过，云雾飘渺，周遭仍是陌生的景象，我到处看着，叹道：“如梦之境，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忆韶怔忡不言。

我叹了口气，倏忽头上一阵眩晕，下意识地扶住了额头，云朵好似震动了起来，要将我掀翻下去。

“阿言！”季寻惊慌地扶住我，“你等我……”

他的话却猝然停止。

头上眩晕稍缓，我睁眼看向忆韶，只见他脸色甚是苍白，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有绵弱的灵气朝我流入。

有些不对。

我反手攥过忆韶的手腕，他对我未曾设防，因此我顺利得手，搭上他手腕的那一瞬间，我惊呆了：“忆韶，你的灵力呢？”

他天赋出众到连师父都分外看重的弟子，灵力修为皆为上乘，可他如今体内流动的灵气，竟是微弱得很，可他却仍要给我输灵气！

“忆韶！”他淡笑不言，我却气急败坏，正欲给他输些灵力，可方一动气，头上一阵剧痛袭来，好似能侵入我的四肢百骸，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我好似，又重新坠向了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