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季寻和忆韶断然反对，异口同声，很是心有灵犀。

我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笑道：“有什么不行？”

“阿言，你还记得你在天界都能迷路这件事么？”忆韶语重心长道。

“……”

“阿言，你这段时日总是神思恍惚，我怎么能放心？”季寻愁眉紧锁，欲言又止——大约是想说我私自输灵气于他这件事。

“……”

我却是没想到，在他们两个眼中，我竟是如此无用的。

不由得笑道：“没什么要紧。”

说着，我环顾四周，随手指了正前方，道：“我就朝着前方笔直地走，难道还能迷路？再说了，我也不是灵力全无，若是疲惫不止，难道不知用术法？”

“可……”

“好了好了，”我笑着将他们两个往两边推了一推，“不过是一个游戏而已，你们也太当真了。”

季寻和忆韶看着我，目光皆是有些复杂，不知为何，这次我在他们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相同的东西。

半晌，二人叹了口气，终是让步。

我这才松了口气，看着他们一左一右地选了方向，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自我到如梦之境来，行事总是同季寻在一起的，难得独自一人游荡在这里，倒也有些新奇。

其实，忆韶提出这个游戏，我们三人都心知肚明他要做什么。

季寻为证明他坦坦荡荡，自然不会反对，那忆韶就自然称心如意；

只是……微微苦笑，只是，季寻大约没想到，我这般积极地参与到这个游戏当中，亦是怀着同忆韶同样的目的。

如梦之境的秘密……我到底是想要把它掀开的。

一个如此秀美的地方，能够在天地大劫过后几万年都不被六界发现么？既然几万年六界都不曾发现，那为什么，偏偏在我和季寻来了之后，忆韶便追来了呢？而且，为什么只有忆韶呢？

如此种种，太过可疑；用竺隐师父所说的那句“游离于六界之中，不受六界规矩束缚”来解释，不免太过单薄。

这般想来，我不禁浮出一丝愧疚之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连竺隐师父的话都要不知天高地厚地质疑了呢？又是什么时候，我竟对季寻的信任，产生了那么一闪而过的动摇呢？

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想要找到真相，来证明，我不过是狂妄自大了而已。

胡思乱想着，往前走去，草地连绵不绝，好似连向天际；那看着并不算远的群山，却是一直在后退，一直在后退，好似任我走到地老天荒，也永远不会走到山脚。

“嗤……”我轻笑，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动用术法了。

口念咒语，乘风踏云，飞速向前而去。

如梦之境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显得锋利了许多；群山的影子，终于好似近在眼前了。

我刚松了一口气，突然，一阵疲乏困倦之感袭来，眼前一黑，几乎要从云端跌落；稳了稳身形，强要打起精神，一阵疼痛袭到了脑门，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勉强收了术法，落在地上，我抬手抚上额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我用力地用手按着额头，拼命地想要冷静下来，周遭好似有无数的方向向我伸出手来，直要把我扯成碎片！

清心咒！

这三个字蓦地出现在我脑海中，熟悉而又带着陌生。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些时日里，我竟忘记了，还有清心咒可用；若是竺隐佛祖知道了，定然要慨叹我这个徒弟顽劣不可教吧。

竺隐师父……

等等！

我突觉有一丝不对，自我回到天界之后，竺隐师父见我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他每次见我，必会不厌其烦地交代我，一定一定不许忘记了清心咒。

可上次我和季寻去到佛境，为什么……竺隐师父对此只字未提？

不等我再继续思考下去，一波又一波的头痛朝我袭来，此刻我好似身处深水漩涡之中，漩涡将我一直拼命地往下拉，往下拉，直到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

清心咒的内容如同刺目阳光，猛然照进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慢慢的，慢慢的，黑暗消散，那无边的压力也渐渐小了起来，我勉力抬起头，却惊诧地发现，我竟然已经站在了山脚下！

好似哪里不对……我环顾四周，莫名觉得，之前的那种空旷之感烟消云散，让人觉得，这里不过是个有限的空间，不出多长时间，就能够彻底从中走出。

怎么回事……我有些疑惑，头上的疼痛减轻，疲惫感也略略少了许多，我抬头看向眼前的这座山，它不再显得高耸入云——这倒是奇怪了，走到山脚下，难道不该觉得山更加高大才是么？

这座山，仍是丛林茂盛，鸟语花香，细细听着，似乎还能听到淙淙泉水的声音；只是，如梦之境毕竟没有人烟，这山天然而成，自然没有天然生出一条小径来。

我盘桓了一下，有心想要施用术法越过这座山，可想到刚才差点儿从云端上掉了下来，便要悻悻作罢。

左思右想，只觉得还是靠着两条腿上山好了！

左右，我又不为赢了这游戏，穿梭于丛林之间，细细赏玩，保不准，能够找到什么破绽。

这般安慰着自己，便艰辛万苦地上了山，这山上的丛林枝繁叶茂，显得很是清幽；若非此山险峻，我爬着委实费心费力，不然，此处当真是一个游玩的好去处。

不知道季寻和忆韶又遇到了什么美景呢？还是遇到了……某些不期而遇的东西？

心中酸涩交加，我又想忆韶能发现什么，却又不忍他能发现什么。

这般如梦美景，若是果然只是同竺隐师父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游离于六界之外、不受六界规矩束缚，那该有多好？

心中这般想着，酸涩却愈发地一涌而出——我终是对这里不再信任了，我终是不能够相信，它只是一处世外仙境了。

略略一抬头，却惊觉，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望见的天空，竟好似低垂得要落了下来。

我大吃一惊，一瞬间，脚下的山突然抖动了起来，震动之剧烈，好似整个如梦之境都要坍塌了似的！

坍塌？！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脚下的地土崩瓦解，我直直地落了下去；慌乱之间，正要催动什么术法，那该死的头痛却猛然袭来，眼前一黑，我便无知无觉地继续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