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在流风和季寻的刀光剑影中结束了。

我觉得心真累。

比我在天界陪父君和母后同一众神仙饮宴时看着眼前一座座云雾时还要心累。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流风对季寻充满了……敌意；而季寻，对流风似乎很是忌惮。

虽然他们两个谁都没表现出来，可我就是这样觉得了。

“啊，红鸢，你不是有事要同我说吗？”心中微堵，看看流风，流风的眼神在跟我说“你等下就等着去面壁吧”，再看看季寻，季寻的眼神好像在控诉“你大哥故意为难我”，没想到，我这么快就陷入话本中所说的“爱情亲情大抉择”，痛苦不已，不如暂时逃避，寻找救兵。

红鸢很是聪敏，迅速地从我的眼中看出了求救信号，立马款款道：“对啊，你之前答应我说要给我讲流风君小时候的事呢，我还怕你给忘了呢。”

“嗤……”季寻在我身边笑喷了。

流风的眼角又抽了一抽，更加得面无表情了。

“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我不得不对笑得促狭的红鸢点点头。

最后，在流风“和蔼”的目光下，我拉着恋恋不舍的红鸢逃之夭夭。

“你怎么回事啊？”确定离鬼王殿有一段距离后，我这才松了口气，被我生拉硬拽少了同流风相处时间的红鸢很是不满，伸手在我额上弹了一弹，手指冰寒。

“什么？”我茫然。

“我说，”红鸢简直恨铁不成钢，“你千辛万苦地找季寻，终于找到了，为什么不同他多呆一呆？”

我苦笑：“你没看到我大哥的眼神？”

“切。”红鸢伸手戳着我的眉心，她的指尖冰凉，像是一根冰凌在一下一下点着我的眉心，瞬间，我被激灵得很是清醒。

“季寻是你喜欢的人，流风君不喜欢又怎么样？”红鸢目光坚定地看向我，“虽然我觉得流风君的眼光无与伦比，但我也相信阿言你的眼光。”

我很是感动，没想到我在红鸢心中的地位竟能险险挨上流风了。

“不只是这样，”感动归感动，但我仍是摇了摇头，叹道，“红鸢，你知道的，我从前忘记过季寻，现下才刚刚想起他。”

“所以你觉得他陌生了吗？你……不喜欢他了？”红鸢震惊道。

“不是，”我再一次地摇头，迟疑了一下，迎着红鸢迫切的目光，缓缓道，“本来没什么，直到季寻同我哥相见，我隐约觉得，我忘记的，大概不止这么多。”

“你是说，还有其他事情你没有记起来吗？”红鸢凝眉道。

我点点头。

但，回想起从前的事情，所有的事情联系得都很是完美，好似我的记忆本该就是如此，中间并没有什么中断。

可在我忘记季寻的时候，也是如此啊！

记忆中，除却挖去了季寻相关的事，余者，皆鲜亮地存在于我的脑海中。

“红鸢，五千年前，你有听说过什么有关天界……”我顿了顿，竺隐师父慈悲的脸从我脑海中掠过，“或者，有关佛界的传闻？”

红鸢歪头想了想，一脸茫然：“好像没有。”

“不过……”红鸢猛然激动了起来，“不过有一段时间，流风君本来是要帮我哥一件事的，后来突然回天界了许多时日，耽搁了许久。”

“五千年前吗？”我喃喃道。

“对。”红鸢点点头，很是肯定，“流风君的事，我从来不会记错的。”

“……”我一时无言，下意识地问道，“你该不是都记下来了吧？”

红鸢得意道：“当然。”

我目瞪口呆。

红鸢愣了一下，继而红着脸怒道：“我是说用脑子记！”

调笑归调笑，但，若是五千年前流风果然放下同瞒光鬼王的约定回到天界，那事情一定不小。

流风向来守诺，是什么事情会让流风不惜毁约也要回去处理呢？

又是什么样的事情，有父君、母后、云牧都不够，还要加上流风呢？

心中突然一揪，好似身陷迷雾之中，突然有风吹开了一角，终于，有光亮落入——如果是这般紧急的事物，为什么……我一无所知？

“阿言，阿言？”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回过神来，“我去找大哥！”

“流风君？”红鸢欢喜道，“我也去！”

我马不停蹄地飞奔至鬼王殿，刚要入门，却听得里面传来流风的声音：“阿言是傻，可我，不傻。”

我愣在原地。

“过了五千年了，你还没放下吗？”流风叹道。

许久，季寻悠悠道：“早早放下了。”

“既然如此，那又为何出现在阿言面前？”流风的声音充满了压迫。

季寻轻轻的笑声传了出来：“如果我说，我只是为了阿言呢？”

“呵。”是流风的嗤笑。

我站在门口，稀里糊涂。

“流风君同季寻，是有什么误会？”红鸢站在我身侧，同样听得全神贯注。

“红鸢……”我垂眸，“我们走。”

“啊？”红鸢一脸茫然，“你不是要问流风君吗？这还没进去呢……”

“我不想问了。”我转身。

仅仅听了这两句话，我已听出了流风对季寻的诸多敌意与不满，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了。

我才刚刚找到季寻，不愿意节外生枝。

“你在害怕。”红鸢跟在我身旁，许久，才叹道。

我没有看她，垂下眼睫，并不否定。

“我不懂，阿言，”红鸢伸手拽了我一下，可我并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叹道，“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害怕？与其这样无端担心，还不如去弄明白。”

我默默无语。

半晌，才终于叹道：“我有预感，这件事的结果，我承受不起。”

“阿言！”红鸢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做出了这么一个莫名的结论？”

“红鸢，”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若有一天，大哥有了心仪的女子，你可愿意去一睹她的容颜、去探知为何她得了大哥的心？”

“流风君有心上人？！”红鸢大吃一惊。

我扶额：“我是说如果。”

“当然！”红鸢果决道，“我自然要去看看，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我，能得到流风君的青眼。”

“可我不然，”我轻轻叹道，“我宁愿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