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的话，向来平平淡淡，却又勾得人满怀甜蜜酸涩。

我忍了满心的翻江倒海，朝他笑道：“那你可有点儿不幸。”

“不幸？”季寻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怎么，我左拥右抱，阿言就觉得我有幸了吗？”

我吃吃一笑，并不言语。

“阿言，纵然世间女子万千，皆不如你，那些幸运，不要也罢。”他突然认真起来，“于我而言，能够与你携手此生，已是至幸。”

眼睛开始酸涩，有些想哭的冲动，伸手在季寻的肩上打了一下，低头道：“什么嘛，只不过摔了一跤，就要说这些话，说得我都想哭了……”

“听多了就习惯了。”他脸上的又重新出现了那熟悉的促狭笑容。

我一愣。

“分开了那么多年，什么动听的话，都想讲给你听。”他幽幽叹道。

明明是那般动人的情话，我却听出了满满的心酸。

“来日方长。”我握住他的手，坚定道。

他望着我，终是露出了一个认真的笑。

突然，季寻眼神瑟缩了一下，我心中一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松了口气。

不知何时，流风竟站在了不远处。

“大哥！”我朝流风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要拉了季寻的手过去，季寻却倏忽松开了我的手，迎着我不解的目光，他笑道：“看你大哥的目光……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英年早逝……我的心又揪了起来，还好，还好，他终是回来了。

流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同季寻一起走到他跟前来，眉毛丝儿都没动一下，目光平静，可我隐约觉出，他浑身散发着一股凉凉的气息。

“见过太子殿下。”季寻走至流风面前，微微一笑。

流风越过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道：“免礼吧。”

“哥……”我在那目光之下，突然有点儿做贼心虚的错觉，我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何以冒出这等念头来？

“你的动作倒是快。”流风仍是面无表情道。

我愣了一下，满脸羞红：“大哥……”

流风却并未看我，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季寻，季寻也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只嘴边挂了一抹轻笑，回望过去。

这可是奇怪了。

我心中嘀咕，大哥这是怎么了？同季寻说话时看我，同我说话时却又看季寻，这又是哪门子新奇的审问手段么？

啊呸，呸呸呸，我为什么觉得这是审问？真是糊涂了。

“季寻，一别五千年，别来无恙。”流风终于正常了起来，同季寻淡淡道。

季寻不卑不亢：“太子殿下说笑了。”

流风倒是浮出了一抹轻笑：“是说笑了，若不是我这个傻妹妹，恐怕再别五千年，你我也未必相见。”

季寻眸中有一丝不自然闪过，却很快将它掩饰了下去：“这就是缘分了，太子殿下。”

流风额角有青筋一蹦。

这可坏了。能惹得流风面色不快，季寻也是人才，刚想说什么，流风一伸手将我从季寻身边拽了过来，平静道：“既是这么有缘分，就一起吃顿饭吧。”

“……”我表示这样的走向很迷。

“多谢太子殿下款待。”季寻却欣然接受，我看着他微笑的表情之下，似有隐约的不安在流动。

这到底是怎么了？

稀里糊涂地，便跟着流风去了鬼王殿。

没想到，流风同瞒光鬼王的关系竟如此之好，在别人的地界，借别人的房子，用别的人，来招待季寻？

这根本不像我的大哥。我托着下巴看着上座的流风，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季寻一眼。

“流风君设宴，怎么少得了好酒？”突然，红鸢含羞带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下一瞬，一袭红衣的红鸢亲自捧了一坛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走到我面前时，还同我眨了眨眼睛。

我掩面而笑。

倒是流风，应是未曾想到红鸢竟会出现，眼角不由得又抽了一抽。

“多谢公主。”流风果然是没有半点儿情趣的木头桩子，纵然红鸢看向他的目光含情脉脉得让周围的人不忍心站在这里打扰他们，可流风却半点儿意识也无，只板板正正地道谢。

红鸢倒是好像习惯了，虽然一脸娇羞，但仍倔强地自己在流风一侧的位置坐下，假装没看到流风那略略嫌弃的目光。

“红鸢殿下好似很喜欢你大哥。”季寻在我耳侧笑道。

我转脸看他：“你都看出来了？”

季寻失笑：“殿下那眼神，任谁都看得出来吧。”

这下却是轮到我失笑，也是，红鸢那般直爽、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看法，喜欢就表达出来，压根就不在意周围的人看不看得出来。

可惜啊，谁都看出来了，就我那个傻大哥看不出来。

摇摇头，心想着哪天要好好替红鸢敲打敲打流风，一只手突然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我转向季寻，却听到他轻笑道：“若是哪天能在阿言脸上看到这样的眼神，一生足矣。”

我的脸瞬时燥热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拍了季寻一下，他笑着躲了一下，反手抓住了我的手。

“咳咳。”

“咳。”

两声轻咳，我抬眸一看，却见红鸢一脸娇羞与艳羡，流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心下一惊，忙端端正正地坐好，季寻却浑不在意，越发握紧了我的手，在流风那沉沉的目光下半点儿不自在也无。

“阿言可真幸福。”红鸢羡慕道，说着，还分外哀怨地看了流风一眼。

流风对红鸢的眼神向来很有抵抗力，无论是娇羞的还是幽怨的，统统接收不到；这次也是一样，他连半丝儿目光都没有分给红鸢，只紧盯着季寻，淡淡道：“你们年纪尚小，不懂人心。”

“……”这下，我和红鸢齐齐无言。

“我年纪才不小了！早就能嫁人了！”红鸢气嘟嘟道。

我本是一脸懵，听到红鸢这话，也忍俊不禁。

“是啊，阿言年纪也不小了，早也能嫁人了。”季寻腾出一只手来，轻轻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

我笑着躲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流风望去，果不其然，流风的脸色，黑如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