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死了。

北辰靖跪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去。

沈鸢，终究还是为了自己死了。

北辰靖不知道，沈鸢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饮下那瓶毒药，他只听见，沈鸢为了不影响自己，不拖累自己，主动求死了。

沈鸢心中是有他的，对吗？

自己一直想证明的，就是这点，对吗？

如今，他看见了，沈鸢心里是有他的，是在乎他的！

可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北辰胤沉默一会儿，慢慢蹲下身，低声道：“天下美人那样多，你不过是一时对他有了兴致罢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忘却，你身侧的人，不缺沈鸢一个。”

北辰靖抬起头，噙着眼泪痴痴一笑。

是啊。

天下美人那样多。

可世上，再没有他的沈鸢了。

心痛并着伤痛，北辰靖眼前一黑，险些摔在地上，还是被人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子。

他以为是北辰胤，怔怔地抬头。

然而眼前，沈鸢那一张熟悉的脸，却是那样明媚的分明。

沈鸢蹲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扶着他的身子，轻声说了句：“王爷……”

北辰靖看着他，凄然笑了。

幻觉吧。

沈鸢已经不在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吧。

然而忽然间，另一个声音在房中响起。云慕然从屏风后走出来，对着皇帝埋怨一句：“你折腾得他这样自己开心？怎么总欺负你弟弟作乐？”

北辰胤抬起手，抚着云慕然的脸。

“他随我。”

“若不逼迫一下，心里的话，一辈子也不会说。”

云慕然脸一红，乖乖站在那儿，没有躲。

北辰胤看着面前人，心头一动，他斜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觉得那不争气的样子太碍眼，于是走过去，冷冷地踢上一脚。

“柔然的沈鸢已经死了。”

“这个沈鸢是你的，带回去吧。”

北辰靖跪在那儿，似乎刚回过一点神。他摸着沈鸢的手，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沈鸢担心他的伤，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北辰靖紧紧搂在怀里。

他挣扎着想开口，唇却被人堵住了。

渐渐，他也不再挣扎。

或许这样……挺好的。

看着自己弟弟在眼前上演活春宫的前奏，再看看身边穿着一身单衣的云慕然，北辰胤喉头一动，越发燥热。

北辰靖懵懵懂懂，刚想谢恩，就已经被自己哥哥抓起来丢了出去。他一头雾水，然而皇帝寝宫的门在自己面前啪地关了！

在他身侧，沈鸢笑起来。

那笑容明媚如画。

让北辰靖发誓，此生，不再放过。

回去路上，沈鸢把今日的事和北辰靖说了。

他是有心去和江明修汇合，然而半路却被云慕然拦下了。沈鸢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皇帝的意思，也不反抗，乖乖地被带回宫里去。

之后发生的，和北辰胤说的一样。

是沈鸢自己求死。

他心里明白，自己反正也躲不过。与其这样苟且，还拖累了北辰靖，不如带着尊严自行了断，还落得干净。

他也确实拿到了那所谓的世上最快的毒。

只是当他带着必死的心将那毒药饮尽，这“毒”的香醇甜味，却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味道如何？这可是回鹘的葡萄美酒，可是今年新来的贡品。”

安静的寝宫里，北辰胤居高临下，那双眼睛像极了北辰靖，带着点儿冰冷，只有在谈到自己在乎的人的时候，才隐约有些柔情。

“朕看得出来，他真喜欢你。”

“他是个骄纵的人，从小被溺爱惯了，一身臭毛病。他的缺点朕比你清楚，可朕想告诉你，若你真心待他，不会被辜负。”

北辰胤垂着眼睛，静静说着。

“至少，你们还有机会在一起。”

“挺好的。”

“朕又为何……不成全呢。”

沈鸢并没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然而没过一会儿，云慕然进来了。皇帝让云慕然带着沈鸢去屏风后面看戏，没过一会儿，北辰靖便失魂落魄地闯进来。

那一字一句，字字带血，每一刀都刺进沈鸢心里。

沈鸢也不断地问自己。

北辰靖对自己来说，是什么。

自己心中的感觉，又是什么。

他有些不明白。

或许……真的要回到北辰靖身边，才知道呢。

也幸好，还有机会。

他，又回来了。

而此时此刻，皇帝寝宫之中，云慕然坐在龙床上，面上笑着，却有一点儿神伤的样子。他看着北辰胤走过来，低声道：“我以为你这样铁面无私的人，不会容这样的事。”

北辰胤不知道他是褒是贬，也只能笑笑。

“阿靖一直像我。”北辰胤道。“而我也觉得，沈鸢像你。”

“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不用碍着身份，碍着责任，他们还可以在自己的地界亲密无间，还能真正的并肩携手。”

“若我不是皇帝，我真希望你我也能。”

云慕然看着他，半晌之后，轻轻笑了。

他抬起手，将君王的腰带扯开了，向来冰冷的眼睛如今魅惑如丝，薄唇微抿，话若蛊毒。

“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