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实在太累，倒在榻上，沾枕即睡。

连日的疲倦，终于得以休憩，而紧张的神经，也可以暂时纾解。对于沈鸢，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安眠。

这么一睡，竟是一天一夜。

等到再次醒来，已到了傍晚的时候。

沈鸢醒转的时候，江明修正在房间。见他醒了，扶着他喝了粥吃了药。沈鸢觉得有些羞怯，他现在已经没事，气力也完全恢复，不需要江明修伺候。

可江明修待他一向体贴，不容拒绝。

他便也没说什么。

江明修把碗收了，对沈鸢道：“我和王爷有些话想和你说，你和我一起过去如何。”

沈鸢点点头，换了衣服和江明修到卧房正室去。

此刻，北辰靖斜靠在软垫上，脸上是病态的潮红。皮肉伤很重，发热是必然的。高烧让他觉得无力而虚弱，可他不放心让江明修一人和沈鸢谈。自己在的话，如果沈鸢想走，还能劝劝。

沈鸢和江明修坐到北辰靖床前，江明修将沈鸢的病情如何、要怎样医治、注意什么都说了。沈鸢神情平静，似乎也并不吃惊。

毕竟症状已发作了好几次。

他虽不知道是什么病，可也明白是自己身体的问题。

想要治好还挺麻烦，不知道要费多少事……其实，自己已没有理由和北辰靖回去，就算回去京城，也只会成为他的累赘。

一个不能打不能伤，每天要人伺候，要喝比金子还贵的药的影卫……

“要不……还是算了……”

沈鸢低着头，轻声道。

“我不跟王爷回去了，剩下的时间，可能去其他城镇看看。此次天朝与卫瀛之战天朝必胜，等王爷凯旋，皇上必有赏赐，侍卫什么的不会缺，王府不少我一个。我就……不回去了。”

北辰靖本来就发着高烧身上难受，听着沈鸢的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什么叫还是算了？

沈鸢的命……

怎么能这么算了？

沈鸢……是宁可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也不想见到自己，也不想留在自己身边吗？

他还是……恨着自己吗？

北辰靖不能再忍，撑着身子坐起来。江明修也不管他，反正自己能说的就说完了，看着北辰靖的脸色知道他心里有火有怨，连忙站起身掸掸衣服躲出去。

沈鸢说完话，本来也想走，却被北辰靖一把拽住。

北辰靖的手因为高烧热得发烫，就像炭火一样。

沈鸢不敢挣脱，又坐下来。北辰靖看着沈鸢，低声道：“知道离开是死你还是要走？你……你是因为我从前那样待你……还有柔然的事……恨我？”

沈鸢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

“柔然的事，我已知道与王爷无关。之前刺杀王爷，错在我，可我……也没什么能补偿。之前的事，我也从未恨过王爷。”

北辰靖沉默着听。

“刚来天朝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王爷。”

“那时候我还小，周围都是生人，只有王爷待我最好。如果不是王爷，恐怕我那时就已经死了几回。后来王爷出征了，再回来，性子变了，和我不再亲近了。我渐渐意识到，或许是我之前僭越了，我早该知道，自己只是质子，没资格和王爷平起平坐。”

“我侍奉王爷的时候，王爷也按照约定不动柔然，这个交易是我愿意的，王爷做什么也是应该，我不怨恨。”

北辰靖听着他自轻自贱的话，一边心痛，一边更不明白。

“你不恨我……那为什么要走？”

沈鸢有些不懂：“我对王爷，已没有什么价值。我身份特殊，刺杀王爷，投奔敌国，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回去京城，或许……”

北辰靖握着他的手，逐渐激动：“我不会让皇兄动你！你伤我的事除了明修没人知道，投奔敌国我也会瞒着！”

沈鸢更加疑惑。

“那王爷，是图什么呢？”

北辰靖蓦然一滞。

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啊。

不明白吗？

不然他怎么会不追究那次刺杀？不然他怎么会亲赴敌营舍身相救？他为沈鸢付出的，沈鸢是都看不到吗？

看着沈鸢疑惑的神色，那懵懂的神情明明无错却那样伤人。北辰靖的声音开始颤抖：“沈鸢……我……我喜欢你……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明白吗？”

沈鸢怔了一下，却又笑了笑。

那笑容有点苦涩，又有些无奈。

“王爷喜欢的，不是静安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