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沈鸢糊涂，也知道现在情形。

他的心慢慢变得冰冷，情绪倒更加冷静，望着阿绾，他低声道：“你并不是柔然人。”

阿绾轻声道：“不错。若你乖乖和我回去，我会把一切告诉你。沈鸢，大家都是为了彼此利益，不用落得那么难看。”

沈鸢轻嗤一笑。

那就让你看看能有多难看。

沈鸢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四周士兵看他不肯投降，也纷纷下马掏出兵器。

唯有阿绾一个立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沈鸢的剑极快，每一招都是致命的凌厉。那些包围上来的士兵一是没有预料到他动作这样快，二是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争取活捉，硬接了沈鸢一轮攻势，立时伤了几个。

阿绾就站在人堆外，看着那个穿着黑狐裘的少年沐浴在漫天血色中。苍白的脸色和鲜红的血两相辉映，极是凄美。

她笑笑，举起挂在马上的弩箭。

沈鸢背对阿绾，根本没看到背后攻势，等到反应过来，一枚弩箭已刺入右臂，没了寸深。

瞬间爆发的剧烈疼痛让他身子一软，膝盖一弯险些跪在地上。

不过幸好不是致命伤，沈鸢握紧剑柄，想再站起来。

然而伤处传来的酥麻，却吸走他所有的力气。

身体不受控制，沈鸢栽倒在地，看着阿绾握着弩箭走到他面前。火光之中，女子眸光凌厉，像淬了毒的刀。

自从沈鸢离开，北辰靖总觉得心慌得厉害，整晚都没有入眠，等到早上和江明修共用早饭，已是肉眼可见的形容憔悴。

江明修知道他愁什么，却也不好说。气氛尴尬，可又实在没有话题。

只是惊喜立时就到，饭还没吃多久，便有士兵来报，说是卫瀛派使者来了。

北辰靖心里立时就咯噔一下。

江明修抬起眼，亦觉得古怪。

正厅之中，卫瀛使者貌似文弱，他看着北辰靖，笑容狡黠，恭敬道：“王爷万福，清晨冒昧打扰，真是失礼了。”

北辰靖心绪不佳，轻蔑一笑：“虚礼便不必讲了，使者大人是来投降的？若不是，也没什么好说。”

那使者受了侮辱，却不在意，依旧笑道：“王爷玩笑了。在下虽不是来投降，但却带来了王爷丢失的东西。”

北辰靖眉头一动。

随后，那使者将一个盒子交给士兵，士兵检查无误，呈上来给北辰靖。

那盒子倒没什么特别的。

北辰靖本以为是什么无聊东西，然而打开一看，立时眉头紧皱，薄唇微抿。

那是，他的印章。

是他交给沈鸢的印章。

有了这个，沈鸢可在天朝边关畅行无阻，见印如见天朝皇亲，此印章珍贵而特殊，无人能仿制。

且印章并不干净，上面有一点黑红，是已经凝固的血。

北辰靖一瞬红了眼，他把盒子一扔，站起身来：“堂堂卫瀛，不曾想如此卑鄙！”

那使臣却不慌：“沈将军本就是卫瀛领将，我们不过是把人请回去，把王爷的东西还回来罢了。”

北辰靖又急又气忍不住颤抖，过了片刻，却又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慌也没用。

此战，是他输了。

可卫瀛既然派人来，定是来做交易的。只要能满足他们的条件，或许能把沈鸢换回来。

“你们……想要什么？”

那使者笑意狡黠：“我们要的，是当初王爷与沈将军比武时的筹码。”

比武时的筹码。

北辰靖记得。

他说过，若卫瀛赢了，他愿割让梦阳，并永远不犯卫瀛领地，永不强迫属国缴纳岁贡。

可梦阳，并不只是一个边城而已。

那是天朝边境的关口，如果梦阳失守，卫瀛的领地等于嵌入了天朝国土。此边境一开，可直通京城，一举进犯。

梦阳不能丢。

他当初以此为筹码，是因为他有必胜的信心和骄傲。

可如今——

那使者看北辰靖沉默，笑道：“天朝有数百城池，不差梦阳一个。可沈将军却是独一无二，且如今情况微妙，并没有那么多时间给将军思考。将军放心，只要得到梦阳，我卫瀛也不会有其他动作，大家和平相处，与世无争。要一座城，不过想看天朝的诚意罢了。”

屁话。

如果真想和平相处，当初又怎会开战？！

等梦阳真归了卫瀛，大战必一触即发！

一边是梦阳，一边是沈鸢……艰难的选择，让北辰靖心中很乱。

江山子民，和……心上爱人。

他——

“王爷，到底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