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并不是故意把药碗打翻的。

他手上的确没什么力气，那伤药极浓极苦，放了许久又凉，他喝了两口胃里就开始翻腾，难受得想吐。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去抓北辰靖放在床边的糖，想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就是这个时候袖子一带，把碗带在了地上。

碗一声脆响碎成几片！酥糖也滚落在地板上。沈鸢感觉药已经到了喉口，他用手撑着伏在床边，一是想把糖捡起来，二是万一真忍不住，吐在地上总好过吐在床上。

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从床上坠落的一刹那，沈鸢看到地上的碎瓷片，他下意识用手护住自己的脸，就算胳膊划伤，总好过毁容那样狼狈。

只是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他摔在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里。

耳侧，北辰靖压抑的一声闷哼，瞬间拨痛他的心。

他稳稳地落在北辰靖身上，身上的伤口都没怎么被牵动。北辰靖轻轻地抱着他，又不敢搂紧，极其小心地问：“摔着没有？有没有哪儿疼？”

沈鸢怔怔地睁开眼：“王爷……”

然而一开口，那恶心劲就涌上来，沈鸢侧过头，把刚才喝的两口药吐在地上，呛了口气疾咳不止。这番动作终于牵动了伤处，沈鸢皱着眉，在北辰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

北辰靖抚着沈鸢的头发，无声地安抚。他慢慢坐起身，托着沈鸢的身子，让沈鸢趴回床上。一番动作让他后背的伤处撕裂般的疼，有几块较大的碎片在肌肉里卡着，估计一会得求江明修才能弄出来。

伤口的血染红了寝衣，可北辰靖根本顾不得在意自己。他坐在床边，弯着腰问沈鸢：“难不难受？怎么吐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沈鸢听得出他的殷切，加上刚被北辰靖舍身搭救，以他的性子，也不好意思不回，淡淡道：“可能好久没吃东西，被凉的刺激了……胃疼。”

北辰靖皱眉，又埋怨自己，是他大意了。

沈鸢许久没进食，自己还给他喝冷药，不难受才怪。

都怪自己……

摸摸沈鸢的头，北辰靖轻声道：“那你睡一会儿，我去吩咐厨房做一点粥，一会儿让明修重新煎药来……”

沈鸢想说什么，北辰靖怕他拒绝，又加了一句——

“你别怕，好好休息，我……我就不陪你了……”

自己在沈鸢更不自在。

还是离开的好。

沈鸢没说话，北辰靖当他答应了。他披了件衣服出门，省得背上的伤让别人看见。

沈鸢在枕头上趴着，侧头向床边看。

地上还有血，是北辰靖的。

被又锐又厚的瓷片刺入身体，不知是怎样的疼……

和北辰靖还是只顾着他。

那真切的温柔，让沈鸢的心，隐隐有些波动。

自己的房间不能回，北辰靖只能到江明修的卧房去。江明修正在看书，看见北辰靖进来以为他没了耐心，正想奚落他几句。

一抬头，却看见北辰靖苍白的唇色，以及手上的鲜血。

他跑过去，北辰靖把外衣脱下来。锋利的瓷片刺穿衣物刺进北辰靖身体里，再加上当时是两个人的体重压在碎片上，埋得有些深。

江明修不知发生了什么：“是他故意伤你？”

北辰靖笑笑：“是我自己摔了一跤。他碗打碎了，一会儿你重新给他煎一份药，吩咐厨房那边做点粥，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他胃难受。”

江明修点点头，却又皱眉：“那你……”

“我有点累了，你帮我看下伤，我先歇一会。”北辰靖的笑容有些疲惫。“他跟我在一起担惊受怕，我不过去了，劳烦你费心。”

江明修点点头，心里却不好受。

北辰靖难得这样和他客气。

虽然他是北辰靖的江湖朋友，并非他的属下，平时叫他王爷也只是明面尊称。可北辰靖不羁的性子，很少这样细致地和他道谢。

北辰靖几次求他、谢他，都是为了一个人。

沈鸢。

江明修现在明白，北辰靖对沈鸢，是真用了心了。

可是沈鸢他……

然而作为旁观者，江明修不好说什么，他只能帮北辰靖处理好伤口，默默离开。

北辰靖换了干净衣服，在江明修床上睡了。今天发生了好多事，他实在太累了。

背上的伤口很深，确实很疼。

可这些疼痛，都没有沈鸢看他的一个不信任的眼神伤人。

入夜了，城外的风雪越来越大，乌云闭月，城门守军能见的距离不过几丈。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驻扎着卫瀛大军。

塞北严寒，本就不是天朝士兵的主场。

混沌之中，危险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