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柔然，再筑国威？

听着真诱人。

可他这些年见过那么多鲜血，战争，也不过是创造悲伤而已。

逝者已矣，永不再回。

轻轻笑笑，沈鸢摇了摇头：“多谢使者邀请，但我已无那雄心大志，只希望带领幸存者们找个安逸地方平稳度日。”

那卫瀛使者似乎没想到他这样干脆便会拒绝，微一愣后再想开口，沈鸢却已经起身往外走了。

他抿抿唇，也不再劝阻，礼貌道别。

眼中却眸光回转，另有所思。

卫瀛使者虽被拒绝，但也懂礼，派车送沈鸢回去。等到了大院儿，正好到了饭点。院子中央支着一口破旧的大锅，小孩子们跑跑跳跳把捡来的干柴丢到火堆里，鼓着小脸把火苗吹旺。

此地贫瘠，根本没什么吃的，锅里煮的是不知从哪里采来的野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味。

看见沈鸢回来，孩子们簇拥过来，一个小女孩乖巧地端着一只小破碗给他送汤，正是之前抱他的那个，拨浪鼓别在腰上咚咚地响。

沈鸢笑笑：“哥哥不饿，你先吃。”

小女孩却很乖：“这是娘亲让囡囡给殿下的。”

接过碗，女孩又蹦蹦跳跳地走了，扑进娘亲怀里。沈鸢喝着那又苦又涩的汤，心里却很温暖。

他一定，会带着这些人找到安逸地方，重新过上好日子的。

转眼入夜，众人挤在院里一间破旧的柴房中住。柴房没有窗户，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大家只有簇拥在一起才稍微暖和一些。

沈鸢身上的伤并没好，折腾了一天到晚上有点发烧，阿绾把衣服披在他身上，让沈鸢靠着她睡。

沈砚笑着拒绝，只自己蜷着。半夜实在睡不着睁开眼睛，却从柴房的破旧缝隙中瞧见外面有火光。

那并不是为了取暖才燃起的篝火，且不止一处，一团团地浮动，似乎就在小院周围。

是火把？

沈鸢警觉起来，扶着墙站起身。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门看看，小院的柴门已被人一脚踹开！数十个官兵举着火把和长刀冲进院内，大喊道：“柔然叛逆在此！一律格杀勿论！”

因为外面的响动，房中的人纷纷惊醒，然而官兵的动作却更快，已冲进小院里来！

柴房没有房门，一时间孩子在尖叫！妇女在哭喊！几个伤兵冲上去堵门，几招快刀血光四溅！

沈鸢长剑出鞘，先解决了闯进屋子的几个士兵。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他有伤在身体力不济，终究不占优势。

暂时逼退了官兵，阿绾从旁边拖来个木架堵住门。柴房那漏风的窗口能从院子后面出去，沈鸢向外张望，外面漆黑一片，似乎并没有人。

门口处，阿绾在那里守着，沈鸢站在窗边，先举着女人和小孩出去。

窗口很高，沈鸢渐渐觉得吃力，所幸外面似乎安全，窗外先出去的人也帮忙接着。大门那里时有响动，但木架堵得很严，外头的士兵攻了几次也没能进来。

终于，女人和孩子都出去，之前几个伤兵也都战死，屋里剩下的，除了阿绾和几个在京城便和他会面的壮士，只有几个老人。

沈鸢弯下腰把老人们扶起，然而那几个老者却只笑笑：“殿下快走吧，我们几个老骨头也跑不动，要死的人了，命不值钱。”

沈鸢心里不忍，可又知道……他们说的对。

毕竟见过那样多的生死，沈鸢犹豫了一瞬，低声说了抱歉，抹了把眼睛翻窗出去。

窗外，却异常的安静。

只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没看不见。

沈鸢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他退回来，又踢到了什么，发出轻轻的咚咚的两声。

就好像——

拨浪鼓似的。

忽然，火光乍亮，一时晃得沈鸢睁不开眼睛！他向后退了一步，却听见身后刀剑劈开空气的声音，飞速闪身一躲，却被地上的东西绊倒了。

手上黏腻腻的，他睁开眼，却立时怔住。

那个他以为是逃生之处的窗外，如今已是尸横遍野。举着长刀的士兵围着柴房站了一排，似乎早在这里埋伏。

那个之前和他亲近的小女孩，如今已变成破碎的尸体躺在地上。

亮亮的眼睛里面有泪，到死都没有闭上，那个她最喜欢的小拨浪鼓，就掉在不远的地方。

看着沈鸢呆滞的样子，为首的士兵笑了：“柔然人果然是脑子蠢！我们早就包围了这里，还以为这是生门？！出来一个便捂着嘴杀一个！连院儿都不用进！这傻蛮子就一个个送上门来了！”

沈鸢抬起头怒视包围他的官兵，心中哀痛变成愤恨！他长剑在手准备冲上去与敌方一决生死，然而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制住，下一瞬便已腾空而起，一个飞身，穿越包围！

他转过头，发现自己被阿绾和两个壮士托住，强行逃走。而包围圈里，剩下的几个壮士拖住追兵，做着殊死一搏！屋里的老人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颤巍巍地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想阻止，却被一刀拦腰斩了！

眼前，尽是血色。

被人拖着终于逃到安全的地方，沈鸢整个人都在颤抖。脑中全是院里人苦中作乐的欢笑模样，耳侧都是那群孩子的声音，娇滴滴地叫他“殿下”叫他“哥哥”……

根本没有什么和平。

他们已经这样无辜，已经什么人都不曾伤害，可到最后依旧没被天朝放过！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想安逸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这样也有错？！

“殿下……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只剩下我们几个了，天朝不会放过我们……”

沈鸢睁开眼，浓黑的眸中沉淀的是深沉的死水。

“去卫瀛。”

“我要让他们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