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感冒不好好吃药呢？”她心里很难受，紧紧回握住墨忠的手，想让他冰凉的手能变得温暖一些，一句话说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可是她不能哭，墨忠还好好地躺在床上，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哭？

“吃了药也没用了，我老了……”墨忠抱歉地看着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扶着床帮剧烈地咳嗽起来。

旁边的几个仆人立刻扑到床边打开床边的氧气设备给墨忠供氧，一番折腾下来，床单上还是沾了些墨忠咳出来的血，霍心遥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看着床单上的一团鲜红，喉咙憋得生疼。

她想到小时候外公去世的时候，她还不是那么懂事，不懂妈妈为什么会哭得昏死过去，只是想着以后外公再也不能偷偷地买零食给她吃，给她书包里塞最新的小人书，哭了两场。

直到今天看见墨忠遭受着这种苦难，她才明白陪着亲人挨过这最后一段时间有多让人折磨。尽管墨忠不是她的亲爷爷，可是这段时间他给她的关爱并不比亲人少。

她努力地咽着唾沫才能憋住已经溢到眼眶处的眼泪，可是看着墨忠一口接不上一口地借着氧气罩喘气，她还是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喘气声。

很难受，真的非常难受。她想象不出墨忠这样会有多痛苦。

“出来吧……”墨闻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默默走了进来，把霍心遥拉了出去，“医生来了。”

这些天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墨忠咳得靠氧气罩才能呼吸，甚至已经麻木了。

墨闻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抱着头沉声朝霍心遥道，“老头子说，想要在走之前吃顿家乡菜，我不会烧，请了中国餐馆的厨子来烧，老头子吃不下去，说那不是正宗的家乡味道。我想问你会不会。”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霍心遥沉默了一阵，轻声问他。

墨闻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刚醒过来的那几天，他大概是因为晚上穿的少，不知道怎么就感冒咳了几声，本来没什么的……后来医生说他染上肺炎的那天，你正好能看见东西了，但是我问江啸，他说你能迅速恢复，或许跟心情也有关系，所以我就擅作主张，没有告诉你。”

霍心遥又沉默了一阵，听着房里的动静，隔了半晌轻声道，“傍晚的时候你派个司机，带我去市场买食材，我会烧。”

市场上正好有羊肚卖，霍心遥买了几样墨忠平时爱吃的菜，看着羊肚却有些犯难。

老爷子不怕辣，最喜欢吃的是爆肚，连着吃几天都不会腻，这她知道，但是现在他这种情况，怎么办？要不要烧给他吃？

她站在卖羊肚的摊子前站了很久，想了很久，老爷子说他想吃家乡的菜了，最牵肠挂肚的甚至不用明说。

“你要是不买的话，我就买了啊？羊肚在这里不是天天有的卖的。”边上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霍心遥扭头看了一眼，脱掉了白大褂的江啸穿着便服正站在她边上不远的位置，眼里含着笑意望着她。

也巧，他今天竟然按时下班了。

“我想问你，感染了肺炎的人，能不能吃爆肚？”鬼使神差的，她竟然开口问他这个问题，可能下意识地觉得他是医生，说话比别人更有可信度一点。

“爆肚？”江啸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如果想要去羊膻味的话，不一定要用很重的辣椒味盖住，用油焯一下辣椒能去掉大部分的辣味，多加一点料酒和葱花调味一下，盐和味精少一点，调味别调得那么重，还是可以吃两口的。”

听起来确实可行，他的回答成功让她下定决心买下面前的东西，她也确定护士口中神奇的江医生并不是耸人听闻。

“怎么了？是家里的老爷子感染上肺炎了吗？”江啸陪着她在她不熟悉的市场逛了一圈，买全所有的食材，才柔声问她。

“嗯。”霍心遥神色有些黯然，低着头回答，“挺严重的，我也没想到几天没见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霍心遥说挺严重的话，那就是挺严重的，按照墨忠如今的体格和年纪，感染上肺炎，估计是没法救了，就算能救回来，也挺不了多久，江啸清楚明白墨忠的身体素质到底如何，年轻时的四处征战让他过度消耗精力，埋下了很多的隐疾。

“如果有我能做的，告诉我好吗？”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食品包装纸袋上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撕下放进她的包里。

霍心遥也没拒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晚了你又看不清楚路，烧菜的时候灯开亮一点，羊肚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别割到了手。”江啸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鼓励。

坐到车上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甚至没对他说一声谢谢。

晚上的时候，她端着自己烧的菜给墨忠吃，按照江啸的嘱咐，只给墨忠夹了两筷子爆肚，尽管已经失去了正宗烧法的原味，墨忠还是很高兴。

她陪在墨忠身边，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外面的仆人忽然拎着电话急匆匆走了进来。

“是龙叔打来的。”她这次听懂了这句法语的意思。

出了什么事吗？霍心遥识相地闭上嘴没说话，看着墨忠接过仆人手中的电话。

“嗯，什么事？”墨忠接过餐巾擦了擦嘴角，沉声问电话那头的龙叔。

“说清楚点……嗯，是吗？”墨忠本来有些愉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室内一时之间只听得到门外大钟秒针走起来滴答滴答的声音，霍心遥愣愣地盯着墨忠的神色，心里竟然也越来越紧张。

“那是他自己闯下的祸，没人帮得了，我不是没有警告过他。”墨忠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冷冷甩下一句话，紧接着立刻挂断电话。

她能看得出，墨忠现在非常生气，他只是在极力忍着，紧紧闭着眼睛，自己不断地揉着太阳Xue。

“爷爷……”她轻轻喊了声墨忠。

墨忠深呼吸了一会儿，喉咙里不断发出阻塞的沙沙声，最终还是没有如霍心遥担心的那样咳嗽，许久睁开眼勉强朝霍心遥笑了一下，“让墨闻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上来一趟。”

“好。”

这一定是件紧急的事情，她有预感，立刻端着墨忠吃剩下的碗筷，快步走了出去。

墨闻正在书房里看资料，很头痛的样子，听见敲门声，头都不愿意抬一下，不耐烦地用法语回了一句，“进来。”

霍心遥推开半开着的房门，低声朝他道，“墨闻，你快上去看一下，刚刚龙叔给爷爷打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墨辰出了什么事。”

自从那天晚上回了墨辰的短信之后，墨闻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听见霍心遥这么说，他也不由得一愣，随即扔掉手里的笔，往二楼奔去。

霍心遥在房间外一直坐着等着，直到一个多小时之后墨闻神色凝重推开房门走出来。

“怎么还没回房休息？”他疲惫地搓了下脸，强撑着笑意问霍心遥。

“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她站了起来，轻声问他，“我现在能看得见。”

墨闻又长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没说，在她面前来回走了两遍，非常心焦的样子。

“实话告诉你吧，墨辰去金三角，惹了个大Ma烦回来，本来CC公司就不行了，他再这么一闹……”他说着，又烦躁地搓了两把下巴，“我得回去一趟，不然他早晚都会出事。”

“我能帮得上什么吗？”她又轻声问了他一遍，“你回去的话公司怎么办？”

“我今晚就得订机票走。”墨闻听她这么说，却更坚定了要回国的想法，拉着霍心遥就往楼下走，“我身边有人会说中文，这样吧，这两天你带着我的人代替我去开会，他会给你翻译重要信息，你觉得可以处理的事就帮我下决定，处理不了的就留着等我回来再说。”

现在也只有这样了，墨闻想着临走时墨辰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更加担忧他会出事。

这小子竟然跑到金三角去抄了庄暮的老窝！看墨辰满身的伤，他以为他是碰了瓷灰溜溜回来的，哪知道他胆子这么大！

他再不回去的话，庄暮带着人杀到B城连着银湖一起炸掉都有可能。

他立刻给两个会说中文的公司董事会心腹介绍了霍心遥，买了连夜的飞机票立刻出门。

霍心遥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处理得了董事会的事情，也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

连着代替墨闻开了两天的会议，她有几件事想问墨闻，打过去却一直是关机状态，只好自己忍着，翻阅以前的会议记录做参考。

而墨忠自从那天接到了龙叔的电话之后，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霍心遥问了医生几次，医生给她的回答只有这么一句话，没得救了，等着处理后事吧。

那天入了夜，她还独自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头昏脑胀地翻看以前的会议记录，家里的电话忽然催了过来，年轻的女仆在电话那头使劲朝她叫着，“不行了！不行了！”

夹杂着凤姨在边上哭叫的声音，“老爷子你醒醒啊……”

霍心遥一时懵住了，手机从手里滑落下去，直直摔在地上。

明明早上的时候墨忠还坐起来跟她嘱咐了几句不要太辛苦之类的话，怎么会……

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由自主地拨通了江啸的电话，她想要挂断，对方已经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