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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站在齐瀚的房门外，几度欲要敲门，却迟迟落不下手。玄清也丢失过记忆，遗忘过，被遗忘过，她太清楚那份力有不济的无助了，即便她现在鼓足了勇气，破罐子破摔，始终还是难以抵挡对真相被揭露时的惧怕。

“玄清。”齐瀚一打开门就见他准备去看的人正站在自己屋外，实在惊喜，忙让开路，让玄清进屋坐。“你身上还带着伤，怎么多休息休息？”

“我找你有话要说。”

齐瀚倒了杯茶递过去，“好，你慢慢说，我洗耳恭听。”

“如果……”如果我欺骗了你，你会恨我吗？这话已经到了嘴边，玄清却说不出来，他的眼睛太干净，眼神太真挚，曾经的那些欺骗都让玄清觉得自己不堪。齐瀚也不催她，安静地坐着等着，玄清几次张张口，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只觉自己忽冷忽热，时而像是如坠冰窖，时而像是落入了火海，煎熬的浑身难受。

玄清突然站起身来，嗫嚅了一时，说道:“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好。”齐瀚嘴上答应着，眼里的失望无以言表。她如此郑重其事的前来，他只当她是愿意跟他回去，愿意嫁给他的，到底还是他妄想了吗？

“我出去之前有样东西想给你。”玄清不敢看齐瀚的眼睛，大步走到他跟前，俯下身，额头贴住他的眉心，轻轻一点，有光晕一点点聚拢，齐瀚开始在椅子里挣扎，表情有些痛苦，记忆回来的太快，几乎连玄清都不敢想象。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记起所有事情的齐瀚，不敢多留半刻，转身就跑出了屋，落荒而逃。

原本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拿回全部记忆的齐瀚，大约是因为他太过接近玄清，某些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记忆快速地飞进了齐瀚的眉心，几乎是在玄清刚刚跑出房门，他便想起了所有。

齐瀚瘫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不知是悲还是怒，唯有从他死死搂住椅子，青筋跳动的手背上，可以猜测他现在挣扎又痛苦的心情。记忆刚刚回归的那一瞬，他还有一些犯迷糊，怀疑它是否真实，而此时，各种情绪涌上心头，齐瀚只觉自己身心俱疲。

下一瞬，他便追了出去，他要当着玄清的面，听她亲口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

玄清并未跑远，很快就被齐瀚追上。齐瀚叫住玄清，她只是呆呆地站住，不敢回头，她那番模样差不多已经印证了齐瀚内心的猜想，他心跳加速，越是走近越觉得脚步沉重，如有千斤。他看着她的背影，沙哑着嗓音问道:“为什么？”

莫名其妙地一句，玄清却听懂了。她知道他是在问她，为什么要封印他的记忆，为什么帮他报仇，为什么要让他走到国君的面前，为什么……又骗了他？

“齐瀚……对不起。”玄清低头揪着衣角，好像有什么在撕扯着她一样，浑身都疼。“当初你只有五岁，执念太深，我怕你行差踏错……我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我……”

“那你为什么要我习文，为什么告诉我必得在我权侵朝野，得到朝堂庇护的时候，你才会回来？”齐瀚只要一想到全家惨死，自己则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还对阻止自己报仇的女子不离不弃，便觉痛的无以复加。

玄清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并不比齐瀚好上多少。她低垂着头，只顾一个劲地道歉。

齐瀚一直觉得玄清对自己的不喜欢来的莫名其妙，对自己的喜欢也来的莫名其妙，好像两者可以在玄清身上随意地转换。曾经多少时候，他都告诉自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为她挡剑，感动了她所以她才会在一夜之间转变了对他的态度。

但记忆回来，齐瀚方知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就像云鹤仙说的，她不懂情爱，怎么可能喜欢他？她所作所为都是有着目的。她接近他救他，是为了玄清观的掌门之位，她让他进入朝堂却不为报仇，而是想借他被国君的看重，躲避云鹤仙的追杀。

她一步一步全都算好了，她根本都不喜欢他，她没有心，她就是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她怎么可能懂的什么是感情？他也真是傻，明知道已经被她利用了一次，竟然还是喜欢她，祈求着她也喜欢他。而她，她……她对他，从头至尾只有利用而已。

他，又一次被她戏耍了。看着自己的愚蠢，她是否无数次窃喜过？

“我可以不报仇，我也可以相信你是为了让我免受执念之苦而封印了我的记忆，但是我决不能眼看着你为了利用我，而违心地说着喜欢。玄清，是我太喜欢你，还是我的喜欢不值一提，竟然可以让你随意践踏戏弄？我们到底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思来欺骗我？”齐瀚大声质问。

玄清被吼的惊骇非常，脸色越见惨白，眼泪跟着就滑了下来。她曾经确实是利用他，可那都是曾经的事，她从不曾想过要戏弄他，从未。玄清担心的事情终

于还是发生了，好像有什么正在从她手上一点点地滑落逃脱，她害怕急了。

这份喜欢来的太不容易，玄清已经放不下手了，她必须要解释。玄清不管不顾地回身，疾步走到齐瀚跟前，伸手就抱住他，他越是挣脱，她越是后怕地用力抱紧。她几乎是用卑微祈求的声音祈求着他相信，“我喜欢你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哼，这一回，你又想让我帮你什么？劫难渡完了，云鹤仙也有人帮你解决了，你的前程似锦，还有什么是需要再次利用我的，竟让你不顾身份对我说起喜欢来？”齐瀚冷冷地盯着玄清，眼里再没有当初浓厚的情意了。

“你相信我！”玄清几乎求到无力，可他就像当年不懂感情的自己，任由他如何说着喜欢，她都无动于衷。这……大约就是佛门所说的因果轮回吧，她先欠了他，今日一并还了回去。

齐瀚用力将她推开，他不知道她是否又开始编造另外一个谎言。她一个不慎，被他推倒在地，眼泪决堤而下，他却又不忍心了，伸伸手想要拉她起来，又不知道这会不会是她的苦肉计。齐瀚只觉自己太过心软，不够争气，到了现在居然还会对她的眼泪心疼不已。

这种矛盾而又痛苦折磨的情绪，叫齐瀚的五脏六腑就仿佛炸开了一样，既没有头绪，又煎熬。齐瀚扭头便跑走了，他想逃离这个让他不能抉择的地方，逃离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玄清看着齐瀚远走越远的背影，心上似乎被人切下了一块，鲜血淋漓，痛的死去活来。

正在玄清伏地悲伤的时候，天上突然乌云滚滚，邪念聚集。少顷，那乌云中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周围所有的黑气都向他的身上缠绕过去。那人面目狰狞，满脸黑色的条纹，丑陋不堪，手执一把冒着黑气的剑，向玄清刺去。“妖女受死！”

“云鹤仙！”玄清悲伤之至，又惊骇过度，几次提气都没能成功运转周身的真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鹤仙逼近，她浑身发抖地双腿蹬地，往后挪移，颤声道:“我是妖女，你也不是好东西。你作恶多端，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等本座吸收了你的玉心，天下还有谁是我的对手？”云鹤仙狞笑着，手上拍出一个印将玄清定在原地，拔剑出鞘直直地刺入玄清的胸口，发生“铛！”的一声，接着便听见有什么些微开裂的声音。云鹤仙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大声质问:“你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声音？”

“玉心，玉心开裂了！”云鹤仙不敢相信，仓惶地丢下剑，单手穿透玄清的胸口，取出玉心。那是一块焕发着五光十色的美丽玉石，美中不足的是玉石上带着两条裂口。云鹤仙看到手中的玉石几乎发疯，大吼道:“为什么会有颜色，你一块石头罢了，为什么会懂情爱？”

“啊！”云鹤仙对天大吼一声，“我的玉心，我的玉心染上了红尘，不再无坚不摧。连老天你也要跟我作对吗？”云鹤仙大怒大吼着，他手一松，那玉心已经有了灵性，自己顺着血脉的味道，重新飞回了玄清的体内，把玄清痛的几乎痉挛，蜷缩成一团，不断地尖叫着。

“是谁允许你毁了我的玉心？”云鹤仙脸上的黑色条纹就像是诅咒一样，随着他的怒火不断地扭曲着。他一把将呼痛的玄清提起来，恨不得立马剥了她的皮，但是他最后的理智告诉他，他必须毁了现在的玉心，把玄清再养个几百年，迟早还能再生出一个通透的玉心来。

“卡啦”一声，玉心又裂开一道口子，玄清忍着疼痛，努力睁着眼，寻找着什么。他走了，他抛下了自己独自离开了，而她，这一生也终于走到了尽头，不必再遗憾什么了。如此想着，玄清不再挣扎，一副受死的模样。

“玄清！”突然，像是一道光线划破黑暗一般，那个熟悉温暖的嗓音响起，将已经半昏迷的玄清唤醒。是齐瀚！他气玄清，可看到天上滚滚的乌云，他便猜到是云鹤仙来了，他气，可他仍旧放不下玄清，担心她，也从一而终地喜欢着她。

他握着一把刀，视死如归地向云鹤仙冲去，那一刻，他想他肯定是疯了，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人，都到了时候，被她利用成这副模样，他还记得要与她同生共死。

云鹤仙根本没把齐瀚放在眼里，袖子一扫，便将齐瀚归来几丈远，抛在半空，又重重的砸在地上。云鹤仙冷笑一声，“不自量力。”他上前走了几步，想要将齐瀚置之死地，脚步刚一动，天空破开，一道金光刺来，靠近时化作一颗钉子，钉住云鹤仙的心脉，封住了他周身真气，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弟，别来无恙啊！”一个威严的声音在空中响起，震的云鹤仙五经六脉全部断裂，口中不断的呕出鲜血来，还是不服输地大喊道:“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超过你。”

“时至今日，你还不知悔改吗？罢了，看来是老夫过于纵容你了。”说罢空中云朵散开，里面伸出一只庞大的金色的手臂，将云鹤仙像蚂蚁一样提起，随着云鹤仙的怒吼声，那只手重新回到了云里。有清音一响，四周黑云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