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见周敏来了，表情有所缓和，但眼神还是不算和善。

周敏的目光移到病床上，一脸惊讶地捂住嘴：“呀——这是……”

说完她拿起一张照片细细看了看，又抬眸看了看我的脸，突然就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快速甩手将照片扔回病床上。

“照片上这不是阿辰的妻子吗，怎么穿成这样呀，还跟别的男人这么亲密……”周敏的语气里充斥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嘲笑。

她的目光移到我和顾辰斐的手上，表情僵硬了一秒，但很快恢复如常。

“阿姨，您先别慌着生气，这照片啊，没准是合成的呢，顾清莞纯情得很，怎么会去做陪酒女呢？是吧顾清莞？”周敏故意这样问道。

她是想让我承认我的确做过陪酒女，好刺激婆婆。

我默不作声。

“辰斐，”周敏的到来让婆婆沉默了半晌，开口，“之前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让你跟这个女人离婚，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顾辰斐大概是想离婚的吧，看过这种照片，他怎么可能不生气？虽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如果要听他亲口说出来……我恐怕还是不太能接受。

但是顾辰斐依旧不做声。

婆婆有点气上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还要护着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她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事到如今你还选择相信她？”

婆婆几个问号一齐砸下来，我也疑问起来。

顾辰斐……你到底在想什么？

周敏好像也有点急，她劝道：“顾辰斐，这种照片要是传出去，外面人会说闲话的，谣言很可怕的。你要好好考虑才是。”

“妈，这些照片是谁给你的？”顾辰斐突然问道。

婆婆没想到他会反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开口道：“你问这做什么。”

周敏也搭腔说道：“不管是什么人，总之是为了顾家，为了你，这些照片不就是为了提醒你么？”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何居心，不过我知道如果他真是为了顾家的声誉不受损的话，绝对不会采用这种方式闹得我们家庭不和。”顾辰斐冷静地说道。

说实话，事到如今，顾辰斐居然还是肯相信我，还为我说话，已经是我最欣慰的事了，看到这些照片的一瞬间，我根本没想过得到谁的原谅。顾辰斐，对我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他是我一生的期盼。

而相比出身低微，身无一长，甚至还有着残破不堪的过去的我，冷艳聪明的周敏，似乎更适合做顾家的太太，帮助顾辰斐，扶持顾氏。尽管她没有一颗足够善良的心，但她爱顾辰斐，这就够了。

只是他以后的人生，再没有我参与，我再也无法奢求他的一个吻，一个拥抱，一句安慰的言语，甚至见不到他的面。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一片荒芜，一阵轻风吹过，龟裂的土地就带来干瘪的疼痛，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让我被绝望淹没。

“不管那个人是出于什么居心，这个女人的人品问题确实存在，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离不离婚？”婆婆看着顾辰斐，目光如炬。

顾辰斐不发一言。

空气变得紧张起来，双方剑拔弩张地对视着，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好，”婆婆看着一言不发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做不出决定？那就我来帮你决定。”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就在我和这女人之间选一个，要么离婚，要么不认我这个妈。我看你你是不要我这个妈呢，还是不要这个好媳妇呢？”婆婆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一惊，周敏也诧异地喊道：“阿姨！”

婆婆居然放下了这样的狠话，一定是气急了。

可是这让顾辰斐怎么选择？

顾辰斐大概……不会为了我和婆婆闹僵吧。我也不想看到他为了我和自己的母亲起矛盾。

我眸子里的光晃了晃，无声地熄灭了。

我不想听到顾辰斐亲口说：“当然是选择您了，妈。”

婆婆说的对，我这样的媳妇留在顾家不过是徒添麻烦，不仅无法帮持顾辰斐，还会为夫家蒙羞。

与其听到顾辰斐亲口说出不要我这种话，我还是自己做出选择吧。

我的嘴巴刚张开，还没说出话来，突然感觉手上传来一阵力量。

顾辰斐握紧了我的手。

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们相握的手。

顾辰斐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侧头望向我，虽然脸上看不出悲喜，但给了我一个肯定的眼神。

“辰斐……”我眼中的火花重新燃了起来。

他是……选择维护我？在婆婆落下这样的狠话之后，选择了我？

我狂喜的同时也在隐隐为他担心：他们母子的关系如果因为我而破裂的话，我真的是千古罪人了。

婆婆和周敏显然也看到了我们的动作。

周敏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她紧盯着我，危险地皱了皱眉，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那你是不要我这个妈了？”婆婆怒火攻心，居然气得笑出声来，“好啊，我的好儿子！”

语罢，婆婆摔门而出，大步离去。

“阿姨！”周敏见婆婆就这样冲出病房，瞪了我们一眼，追了上去。

周敏追上婆婆，连忙搀扶着她，劝慰道：“阿姨，您也别生气，顾辰斐他只是一时没想开，日子一久，他自然知道顾清莞是什么样的人了。”

“唉——”婆婆长呼了一口气，停下脚步，看着周敏的眼睛，认真地对她说道：“周敏，你是个好姑娘。”

周敏认真地看着婆婆，不太明白她想说什么。

婆婆将她拉到草坪的长椅上坐下，拉着她的手对她细细讲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做我的儿媳妇啊。”婆婆的目光看向远处，“只是我这个儿子啊，我一手把他带大，都不敢自认了解他。”

周敏凝神，听婆婆继续讲下去。

“他小的时候啊，就成熟得不像同龄人，别的小孩子都在玩玩具的时候，他只知道看书，一点都没有那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有的活泼，”婆婆陷入了沉沉的回忆中，“我担心他啊，给他请了好几个心理医生，都说没事，只是性子太淡了。”

周敏回想起自己和顾辰斐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话很少，像个闷木头一样，一点情趣都没有，根本不讲什么romantic。但是也有好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跟女孩子搭讪。

“这种性格一直伴着他长大，我这个做妈的都难得看到他笑一笑或者动怒。”明明是回忆，婆婆脸上却出现了一种类似懊悔的表情，“他也没有什么叛逆期，比一般孩子都要听话，街坊邻居都夸他。但我这个做妈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

周敏是何等的聪明人，她立刻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便循声小心翼翼地问道：“阿姨，您是说，顾辰斐他的性格有缺陷？”

婆婆叹了口气，缓缓点头。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给过顾辰斐足够的关心，我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虽然他从不顶撞我，但我却感觉我们母子俩的距离越来越远，时间一长，我和顾辰斐之间就像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很多时候我都希望顾辰斐像顾峰一样，活得随性一点。”也许是顾辰斐刚刚维护顾清莞的态度刺激到了她，她像遇到了知音一般倒豆子似地将自己心中这么多年的苦恼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周敏静静听着，并不插嘴，她知道婆婆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者。

“我知道你喜欢顾辰斐，”婆婆向周敏投来赞赏的目光，“你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姑娘，对顾辰斐也很专一。你和顾辰斐在一起过，我相信他对你应该还是有感情在的。”

周敏听到这里，虽然听见婆婆说这话她感到有些悦然，但却忍不住在心内自嘲了一下：她真的不知道顾辰斐对自己还有没有感觉，当初分手顾辰斐一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自己即使与他牵过手，其实也完全摸不透他。

“但是啊——”婆婆画风一转，“我曾经也以为顾辰斐只是性子淡，只要找个姑娘好好在一起，应该就可以改善他的性子了。”

周敏心中一凛。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顾辰斐的性子改了很多？”婆婆这么问道。

周敏心内一片哗然，阿姨该不会是认同了顾清莞这个儿媳妇了吧？

果不其然，婆婆接着道：“我能感觉的出来，顾辰斐自从结婚后，性子就一天天地变了，变得有血有肉起来。你真不知道我这个做妈的有多开心。”

“虽然我不太愿意承认这是那个儿媳妇顾清莞的功劳，但是你看刚刚顾辰斐的表现，摆明了就是站在顾清莞那边，甚至连我这个妈的话都不听了。”婆婆一脸愁容，“虽然我开心顾辰斐的性格变了这么多，但我是真的不喜欢顾清莞这个儿媳妇。周敏，要是顾辰斐娶的是你该多好啊。”

周敏心内震惊：顾辰斐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女人？

“顾清莞不检点，出身也不好，真的不适合当顾家的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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