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约将大拇指放到唇边，范武哲心中忽而咯噔一下，武者趋吉避凶的本能让他觉得有不好的预感，暗暗摆好了架势。拇指离开双唇，白约唇边一抹殷红，看着三人笑道：“没点压箱底的东西，怎么敢乱窜。”

白约沾血的拇指在另一只掌心中划过，啪的一声双手合十，飞速结印。

“秘术·监兵！”

食肆外风平浪静，食肆内却狂风大作。范武哲心中警铃大起，猛喝一声：“速退！”

张宥谅与文昶秋飞身后退，站在范武哲身后。便是范武哲不提，这两人也察觉到不妙了，事关性命可不是逞强的时候。范武哲展开架势，调动体内的灵蕴，想借此与外界的灵蕴沟通，却发现竟难以与这股强风争夺天地灵气，这下却不太妙了。

强风将方才打斗散落的木头碎石木屑统统卷起，还将一些不太牢固的木墙掀了下来，也加入了强风的队列，绕着白约形成一股小型的龙卷。白约双手平推，木屑碎石便激射而去。范武哲只得以自身气海的灵蕴强撑开一道气墙护住三人，木屑碎石与气墙相撞，顿时碾为齑粉。这阵强流并不长，声势浩大，也不过数息之间，待到重归平静，食肆早已不成样子了，烟尘弥漫，范武哲早已汗流浃背，双手颤抖。

白约手握成抓，重剑受到吸引，拔地而起飞回白约手中。九十九斤的重剑落到手中，白约差点接不住，身体往后一仰，急忙将重剑扎在地上，依靠着才勉强站稳。将一块摇摇欲坠木板拽下来，往范武哲掷去的瞬间，挥剑劈开木墙，破墙而出。

张宥谅连忙上前一步一剑将木板劈开，可惜这块木板注入了白约仅剩的气蕴，不过偏移了些许仍旧往前飞去，却是扎不到人了。范武哲反而抬手一掌，气蕴击中那半块木板，两股气蕴相撞，将木板击地粉碎。

还是听得呜咽一声，些许未被冲飞的碎片扎中待在后面无辜可怜的搜山犬。文昶秋大惊，这条搜山犬可是自己一手养大，用情很深，连忙过去察看伤势，还好搜山犬只是被碎片扎中，若是一整块木板，恐怕凶多吉少。文昶秋松了口气，说道：“幸亏长老师兄，伤不至死。”

范武哲问道：“可还能行动？”

文昶秋摇了摇头：“伤了筋骨，恐怕需要休养旬月方能无碍。”

范武哲笑了笑道：“逃跑也不忘耍个小手段，罢了。”

张宥谅搀扶着范武哲坐下，问道：“长老师兄无事吧。”

“老了，消耗过大而已。”

“我看他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师弟去将他抓回来。”

“算了。”范武哲拉住张宥谅，说道：“还不知道他身上藏着多少秘术，未必能将他带回来，还是等我恢复一些一同去吧。我倒担心的是，此人的身份，若是真如掌山师兄所料，就有些难办了。”

“可是传闻奇峰先生不是…已经仙逝了么？”

“传闻毕竟只是人们臆造出来的，又有谁真的见到奇峰先生仙逝了？姒炼君，易行云，秦少阳，左执明，林梓归，涂玖洛，李椉奕，当初这七个人出山，哪一个不是搅动风云的人物？此人不过弱冠年纪，便有气宗的实力，虽说摸不清品阶，方才的秘术却做不了假，必是有深远传承之人，出自奇峰先生门下的可能性极高。”

“方才的秘术，声势确实浩大。”

“若论强度，其实还未到凝神“炁”合的状态，但其威力也绰绰有余了，只是聚起的那阵狂风，竟能将外界的灵蕴隔绝，这才让我有些措手不及罢了。”范武哲盘腿而坐，接着说道：“传闻云梦七子大都互不相识，唯有出山之前，奇峰先生为其没人镶造一枚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令牌以辨明同门师兄弟，不过见之者甚少。下次相遇，或许能伺机一观，以佐证老夫的猜想。”

“若是真的，那以后就不是云梦七子了，得改称云梦八子。”张宥谅笑道。

范武哲沉吟片刻，想了想才说道：“或许是云梦九子，唉，不管他是七子、八子抑或是九子，光明山与将军府的事都需要再好好斟酌一番。有那七个人为先例，沾上这第八子是福是祸，还说不清楚。”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

“将军府的那位大公子也并非善人，我们颇有些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的局面了。事关光明山的未来，我也无法决断。文师弟，搜山犬既负了伤，你就带它回山去吧，将此间事并老夫的猜想与掌山师兄说他再下决断。至于张师弟，就随老夫，他们二人分开了倒也好，我们还是以金鸢为重。本想压下此事，此时恐怕不行了，还需与大公子取得联系，将此事告知与他他心里有个底，最后不管结果如何倒也不至于迁怒于我等。”

“那这二人，该如何？”张宥谅说着，斜着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胖掌柜跟小厮。

范武哲苦笑一声，说道：“本就是从染缸里爬出来的人，又有何面目指责他人？主犯杀之，从犯逐之，免得再有遗祸，只留片瓦为路人驻足便可。”

嘱咐完，范武哲闭目养神，恢复元气。文昶秋拱手告辞，抱起搜山犬跨上快马踏上归途。张宥谅提着剑，走到两人跟前。两人不住地哀求，张宥谅毫不理会，出剑收剑，胖掌柜应声倒地，脖子的献血喷的老高。

胖掌柜倒在地上发出，嘴里发出嚯嚯的声响，似乎想反抗他既定的命运。小厮看着胖掌柜的惨样，心肝不住地颤抖，瞄了一眼缓缓滴血的剑尖，倒也认命了一般，趴在地上，肩膀却抖得跟个筛糠一般，说道：“但求速死！”

张宥谅手腕一抖，将剑上的血渍甩掉，收剑回鞘，冷声道：“将你的掌柜的埋了吧，之后有多远就滚多远。”

说罢，也不再理会小厮，自顾自的回到范武哲身边盘腿坐下，在一旁护法。小厮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他说话不似作伪，又回头看了一眼胖掌柜，却早已断了气。小厮叹了口气，费劲地将胖掌柜拖出去，本该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但是胖掌柜以前跟他说过，要是自己死了，想把自己埋到他爱得那个女人旁边。

那块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也就对面的树林里。小厮又进里边拿了凉席和铁锹，将掌柜的弄到推车上，这车还是以往要去镇上进东西的时候用的，这次怕是它最后一次发挥作用了。将掌柜的弄上去，推着车往树林里走。没走多远，小车的轮子便脱了，往旁边翻去，掌柜的太重，把车子也压垮了。

小厮敲了一下自己的脑瓜子，上次拉货回来，掌柜的就说这车的轮子有些问题，要自己拿去修一下。当时嫌麻烦，随便找了根木头削了个插销就塞上了，也没做甚加固的木架，倒是苦了掌柜的。

“你这也算是为主捐躯，寿终正寝了。”小厮对小车说道，拖着掌柜的呼哧呼哧地往目的地去。好不容易到了，小厮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无名碑，掌柜的说，她跟他本来就暗生情愫，只是其母阻拦，命运嘲弄，反目成了仇人。虽说掌柜的强娶了老板娘，但是老板娘因恨自杀了。掌柜的说他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能从野店排到镇里去，唯独对他这个老乡和她，最是愧疚，最后没敢在她的碑上刻字，尽管他很想刻上“亡妻”两个字。

旁边那个坑，掌柜的老早就挖好了，每次来上坟都修整一下。他早想好了，跟自己说，他肯定是不得好死的，万一哪天路过一个牛哄哄的游侠儿还是啥的，他一定给自己求情，把罪都揽到他身上自己有一条小命活下去。唯一的要求就是自己活下去了，一定要把他埋在这里。

掌柜挖的坑跟老板娘的墓有些距离，小厮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往老板娘那边挖过去一点。想了想，还是算了吧，活着的时候都掐的够凶了，以后还是安分些吧。垫上凉席，把掌柜的安顿好，整理了一下掌柜的衣衫，小厮开始铲土。

小厮铲完最后一把土，立了一块平整的石碑。不得不说掌柜的把自己安顿的挺好的，石碑都搁在这了，就等自己把他埋了。小厮坐在地上，看着两个石碑，说道：“老板娘，你看掌柜的也是非常爱你的，你俩死都死一回了，还有啥大不了的事儿？一会掌柜的去了下边，你俩就别再掐了。”

“老板娘要不我还是给您刻上字吧，毕竟也是掌柜的唯一的心愿了，您要是没意见我就给刻上了。”小厮说着，在一边捡起一块棱角坚硬的石块，跪着蹭过去，拿着石块，手举了半天，还没下手。

好一会儿，小厮扔了石头，又蹭到掌柜的碑前，流着泪说道：“对不起啊掌柜的我不会写字啊，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自个知道就好。”

小厮拍了拍裤腿，转身走进丛林深处，看着天边一抹肚白，抽了抽鼻涕，忽然感叹了一句：“您说吃口肉咋就这么难呢？”

走出树林，小厮漫无目的，听得前边一阵急促的马蹄，小厮远远看见一个穿着与昨晚那帮杀神一般的人，骑着骏马奔来。也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连忙抱头蹲下。那马上的骑士看的奇怪，在小厮旁边停下，问道：“这位小哥，这条道上有一个野店，可知在何处？”

小厮连忙往后一指，说道：“再前边不远便是了。”

骑士拱拱手，策马奔去，小厮抹了把汗，想着还是别走大路好了，转身又进了树林里。骑士拍了拍马脖，奔驰了一晚上，又是偏僻小道，没出什么差错也是难为它了。果不其然，赶了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食肆，外边的拴马桩上还拴着两匹马。骑士策马过去，食槽里还有一些草料，骑士将马拴好，也没时间照顾它，连忙走进食肆。

一进屋就看到正在一旁打坐的两人，骑士连忙上前见礼道：“范师伯、张师伯。”

张宥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说道：“舞晨？你怎么来了？”

来的恰是莫舞晨。

“昨夜恰好遇到文师叔，文师叔告知我两位师伯在此，我便寻觅而来。”

“说重点，有何要事？”一旁范武哲也睁开眼，问道。

莫舞晨便道：“昨日，掌山令舞晨召集各位师伯师叔议事，虽说并未告知裘长老。后来裘长老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便独自下山了。掌山要我前来找两位师伯，将此事告知两位师伯。掌山有令，白约身份未明，不便妄起冲突两位师伯赶在裘长老找到那二人。”

“我晓得了。”范武哲点点头。

张宥谅却有些愤愤，说道：“掌山师兄也过于谨慎了吧，不说那白约是不是真的云梦徒子，便是真的，也不至如此小心吧。”

范武哲笑道：“今时不同往日，眼看光明山日渐式微，小心一些也是好事。倒是裘轻舟这老狗，平添了些许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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