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一开始，金鸢就不信白约打得过光明山的一个长老和两个七护山的组合。光明山掌山派出这三个人来追捕，那可是下了血本了，真是高看了白约。虽说萍水相逢，半日间连熟识都说不上。只是如今，唯一能仰仗的也只是这个陌路相逢的人了。

信他，九死一生；不信他，那就是十死无生了。眼看白约一击便将文昶秋压制住，后张宥谅加入战局，面对七护山以一敌二仍能打个平分秋色，金鸢眼前一亮，还道此人在光明山山腰上跟王守德激战一番受了内伤，已是他的极限了，没想到……

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白约身上无暇他顾，金鸢有些蠢蠢欲动，若要走为上策，这该是绝佳的时机。只是白约一直没有发出信，金鸢又有些犹豫，一会攥紧了手，一会又松开，目光一直流连于激战中的三人，站在一旁的范武哲，和趴在门口的搜山犬。

最终，金鸢总算是镇定下来，罢了，自己已经陷不义在前。他一个陌生人仍能做到这种地步，既然选择信他，那便信他到底！便是最后被擒，也怨不得人。才这样想着，那边白约战况急转直下，眼看撑不了多久了，金鸢面露凄凉神色，惨笑着小声呢喃道：“公子…妾身恐不能再服侍左右了……”

金鸢眼睛方闭上，忽而听得白约一声清喝！金鸢下意识的便纵身而起，直奔一侧的窗户而去。心中却是纳闷，方才局势还好些，如今陷入苦战却……？范武哲反应也快，纵身便往金鸢那边掠去，金鸢无暇他顾，她的武艺在这里，随便一个人都不是她能抵挡的，只能没命往前跑。

只是范武哲的速度哪里是金鸢能相比的？尽管这个窗离金鸢比较近，眼瞅着就要被擒获了，金鸢眼角余光却看到一柄重剑呼啸而来，一声巨响，木屑烟尘弥漫，范武哲不可避免的顿足避开。刹那间，金鸢翻窗而出，不敢停留，跑到拴马的木桩上，解开马缰，翻身上马，回首看了一眼林间食肆。

那一击之后，食肆里显得很安静，没了重剑的白约，恐怕……

金鸢忽然眼角噙泪，紧咬贝齿，回身扬起马鞭拍马而去。

听着马蹄声远去，范武哲看了看身前的重剑，神色倒是平静，回头看去，暗道果真如自己所料，此人气宗无疑！白约左手隔开张宥谅的剑身，右手抵住文昶秋的剑尖，两人的剑都在白约手掌外寸许，难再进分毫。张宥谅与文昶秋二人握住剑柄，好似一股吸力，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回，一时僵在那里。

白约还有心情看着范武哲，打趣道：“范长老不追出去么？”

范武哲背负双手，笑道：“只要阁下跟老夫回光明山喝一杯山间春茶，金鸢走不走也无所谓。”

白约双手一震，一股气流将两人推出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道“也是，我若是被你们抓住了，抓她不过多费些脚力罢了。”

范武哲伸手轻轻扣住重剑的剑柄，说道：“今早听闻王师弟说起你，还以为你如对付文师弟一般使诈方才胜过守德师弟一筹，如今看来，阁下竟能施展气宗的手段，放眼蜀川，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年纪这般修为的人了。”

白约拱拱手：“前辈过誉了。”

张宥谅与文昶秋也负剑而立，张宥谅笑道：“原来阁下已是气宗，我说方才我那几剑手感凭得差劲，还道是我自己剑术退步了。”

白约又向两边拱手道：“两位前辈剑术精湛，晚辈只能使用一些手段方能站得住脚，恕罪恕罪。”

范武哲点点头，说道：“确实，阁下虽年少有为，但这基本功确实不如品阶之内的同道，当知武品品阶中，无不是一步步打熬出来的，如阁下这般…想必阁下是个悟性超群之人。便说方才那几招，阁下虽说机变有余，灵巧不足，就少了些许重阳重剑的灵性。”

范武哲一一点出方才对阵的不足之处，恰都是白约露出破绽，差点被张宥谅刺中的时候，有一两点与白约所想一致，只是当时想到没能做到，来不及补救的破绽。范武哲说的详细，白约也听得认真，时而微微颔首，时而搔首憨笑。好似先行前辈在提点晚辈一般，剑拔弩张的局势突然就变得暖和了起来。

范武哲点到即止，笑道：“老夫修为也不过如此，只能想到这些了。不过阁下已经足够出色了，所欠缺的，也只是临战经验了，这个就别无捷径可走了，不过依阁下的悟性，想必凡事都事半功倍。”

“前辈过于自谦，前辈这一番提点，晚辈受益匪浅，谨受教！”白约这次躬身施礼，笑道：“晚辈这次出山，正如前辈所说的，便是要磨炼这技艺了。”

范武哲罢罢手，笑道：“不过是粗浅的见解，想必许多阁下都已经想到了。只是我有一点暂且不明，阁下虽是气宗，老夫却感觉不到阁下周围有灵蕴萦绕的感觉，老夫所猜想，阁下要么是真武宗流，要么是想要隐藏自身的品阶，只使用气海的灵蕴御敌？”

“真武宗？莫非还有伪武宗？”

范武哲看了看张宥谅与文昶秋，做了个手势，说道：“请两位师弟屏息冥耳。”

两人闻言，只能苦笑，旋即照做。屏息冥耳，是内功的一个法门，修习内劲之时，打熬精炼身体时便能做到，以腹中的气抵住头部，封闭耳膜使之隔绝外界的声音，大多时候都是用来打坐修心时使用，其他作用倒是不大。

两人如老僧入定状，范武哲这才说道：“今早王师弟追问掌山师兄，武宗究竟是合意？事后我询问王师弟，王师弟便道，阁下说起五品非武宗，我便略微知道了缘由。当时我还有些恼怒阁下欲坏我王师弟的修行，现在方知阁下刚下山，不清楚外面的事物。”

白约微微皱眉，说道：“前辈何意？于武道一途，坏人前程如杀人父母，晚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想必令师也跟阁下说过，莫要跟人争辩武宗之分吧？”

白约想了想，老头说的话多得是了，怎么可能记得每句话啊！便说道：“好似提到过……”

范武哲说道：“天下能入气宗者，已实属不易，而能入武宗者更是寥寥无几。盖因在五品大关这一卡，有的人一卡便是一辈子。有的人摸到了灵蕴，更进一步成了气宗，而有的人因祸得福，没有这般的悟性，却是心志坚定，硬生生闯到了武宗。因此，我们不会跟这些在五品挣扎的武者述说气宗与武宗，一者，悟道一途，因人而异；二者，我们不想坏了人的心志。因此，在这个时候，入了五品，我们便称其已是武宗，望他们能以此坚持下去，若是一直没悟道，只能如此，若是途中感受到了天地灵蕴，入了气宗，皆大欢喜，若是从一而终突破了真武宗的大门，那就再好不过了。门外人皆道武宗不如气宗，实则，武宗何其珍贵。”

“原来如此！”

范武哲挥了挥手，张宥谅与文昶秋又恢复常态。范武哲才接着说道：“方才阁下与我张师弟对阵一局，恐怕已经感受到了吧。”

白约点点头，对张宥谅略一拱手，笑道：“张前辈的剑势略有些真武宗流的影子，恐怕离突破至四品也不过临门一脚的事情了，恭喜。”

个人修为品阶怎么可能依靠自己的判断就能确认的？更何况是捉摸不透的真武宗，听了白约的话，又见范武哲在一旁轻轻点头，张宥谅面露喜色，抱拳道：“承阁下吉言！”

范武哲又对一旁的文昶秋说道：“文师弟也莫要急躁，虽说方才略有些狼狈，但破势而后立，我看你的剑势比起上次见你，也有了很大的突破，且稳稳而行。”文昶秋连忙低头受教。

后边食肆的胖掌柜跟小厮看的目瞪口呆，方才还打的风生水起，如今怎么就亲的跟一家人似的？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些武道中人了。

这边四人拉起了家常，白约倒是无所谓，你跟我掰扯的越久，金鸢跑的越远。不说这个，跟着几个人还真挺聊得来的，白约对光明山的好感值上升了不少，就是越想越不明白，光明山的这些个前辈，一个个看起来行事都光明磊落，怎么就干起倒卖人口这种事呢？

“如今，阁下肯遂老夫一同回去喝杯秋茶了吧。”

白约面露难色，说道：“这个就真的是恕难从命了。”

范武哲拍了拍重剑，道：“掌山师兄只是想邀阁下上山一叙，这点老夫可以做保，绝非刻意为难阁下。”

白约笑了笑：“倒也不是不行，那就要看几位前辈能否逮住晚辈了。”

“那阁下可得小心了，我们三人皆是好手。”

“理当如此，不然我下山作甚？”

白约话音刚落，张宥谅第一个便攻上来，半步踩在四品武宗的人，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也不过眨眼间，长剑便已到身前。白约反应不及，护体的气蕴抵住剑尖，这才抬手凌空掐住。张宥谅手腕一转，便冲散了这道气蕴，一阵疾剑劈头盖脸就下来，虽未扎透白约护身的气蕴，但全挡下来，白约消耗也不轻。

文昶秋紧随其后，在他们看来，白约是个气宗，二敌一可就算不上以多欺少了，正常情况来说，这样还算白约恃强凌弱了。白约真是有苦说不出，有兵器在手都难以招架这两人的攻势，更何况现在？

范武哲在后面看着白约狼狈的模样，笑道：“阁下再不动真格的，可就没机会了。”

不理会范武哲的调侃，白约一双眼睛全盯着眼前两人的手腕上，左支右挡间悍然出手，一抓一个准，以气蕴缠住两人，这次加大了力度两人难以挣脱。还未有下一步动作，忽然一股气流扑面而来，萦绕在白约周身的气蕴被一扫而空。白约吃了一惊，眼见两柄剑脱离了束缚刺了过来，白约双脚蹬地猛地往后退去。

猛退的白约刹不住脚，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将仅剩的几副破烂桌椅也撞碎了。缓缓站起来，白约忽觉小腹一阵抽搐，气海见底了。范武哲仔细的探查着白约的气蕴流动，眉毛抖了抖，说道：“是我想岔了，原来阁下是自封了气海。”

白约笑道：“倒也说不上自封，被逼无奈罢了。”

“自封气海磨炼武技，阁下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心志，老夫钦佩。”

“可惜遇上范前辈，刚才那一道气蕴凝而不散，有些“炁”的感觉了，有些作茧自缚了。”白约笑道，表面云淡风轻一般，心里还是有些急的，方才把话说得太满了，要是真的被逮住了，这脸还要不要了。

不过装都装了，那就装到底，白约将大拇指放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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