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王庆年就藏在柱子后边，看着后院咬牙切齿。√江祈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看着王庆年，摇了摇头，说道：“再抠，抠坏了漆面我让你补回去！”

王庆年正做贼心虚呢，耳边突然一声响，吓得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原来是少爷。伸手将江祈年也拉到柱子后边，指着后院的两人说道：“少爷您瞅瞅，这成何体统啊！”

江祈年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道：“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怎么的就不成体统了？”

王庆年手指胡乱挥舞道：“少爷，那厮都看着我的小脆整整一个早上了，脚都不带挪的，这都还不算不成体统啊！”

江祈年伸手拍了一下王庆年的脑瓜子，说道：“那厮那厮的，没礼貌，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白兄弟乃是正人君子，不是您心中所想的那么不堪。你且说说，是你的小脆漂亮些，还是我绣心小妹漂亮些？”

“那还需说？我的小脆虽然在仆役中也算是中上姿色，却是远远也比不得小姐容貌万分之一啊！”王庆年狗腿至极地说道。

“没发现你这厮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了得啊，我听闻你哄小脆的时候，说小姐的容貌可是比不上你的小脆的。”

“唉哟，少爷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小姐的容貌在我等凡人眼中，自然是天人之姿。不过俗语有言，情人眼中出西施，小姐容貌虽可比云中仙，但我却是好小脆这道菜的，这美貌之谈相互之间是不冲突的。”

“不错，这扯淡之术颇得少爷我几分真传。”

“嘿嘿，那是少爷教导有方。”

两人狼狈为奸相互吹捧一番，江祈年便正色道：“你方才也说了，在外人眼中，小姐的容貌当然要比你的小脆要好的，但是白兄弟一介君子人物。昨晚与小妹交谈时，真诚对视，眼神清澈，行为颇为得体。你看，我小妹这等姿色尚且不能入白兄弟法眼，就莫要瞎操心你的小脆了。”

“阿兄想把小妹卖给谁呢？不入谁的法眼了？”

江祈年一个哆嗦，回头满脸堆笑，道：“小妹你听差了，阿兄方才是在劝慰庆年呢，说小脆绝对不入白兄弟法眼他莫要瞎想！”

江祈年虽说想极力掩饰，江绣心却没打算放过他，啧啧说道：“小妹都不知道这位白公子在阿兄心里评价如此之高，都急着将小妹卖与人家了。”

“这……小妹你误会了，我、我岂是这种人！”

“哼！若想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走前些听听不就得了？”江绣心说罢，一马当先便走进后院。王庆年正愁没人带头冲锋，连忙跟了上去。江祈年心道，偷听岂是君子所为？却是不妥吧，想想小妹确实也称不得君子二字，那就跟前听听吧。

走前一看，姑娘低垂着头，面红耳赤地卖力的搓着衣服，好似想借此掩盖羞涩之情。想想也是，黄花大闺女被一个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想不脸红都挺难的。看起来，还真的像在撩泼调戏一个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

认真一听，却是在讨教如何…洗衣服？

“脆瓜姑娘果真是好手艺！方才还脏兮兮的衣服，经你的手就这么一搓，再那么一揉，竟然就变得白净了！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脆瓜姑娘将搓衣起泡秘法，传授给在下，感激不尽！”白约跪坐在那搓衣姑娘对面，一脸诚恳地说道。

脆瓜湿漉漉的手举起一块油腻腻绿油油的东西，头都不敢抬起伸到白约跟前，白约接过，好奇的看了看，果真是滑不溜手，就这么摸了几下，手指缝里便有一些泡沫。白约倍感惊奇，说道：“这就是起泡的秘诀是吗！此是何物？”

“这、这、这是皂角……”

“皂角？”白约点点头，道：“好东西啊！皂角在手，何愁洗不干净衣服！”

“是、是啊，有了皂角，洗衣服就轻松许多了。”脆瓜姑娘还是不敢抬头，洗着衣服，说道：“啊！公、公子，你的衣服，此、此处破了。”

白约看了一眼，笑道：“嗯，此处那是我昨日摸索起泡之法，百思不得其解，错以为需用内劲，用力过大搓裂了，没想到起泡之法需要借助这种小玩意。”

“那、那我一会儿帮公子缝上吧。”

“有劳了！”

三人在白约身后站着一脸懵逼地听了好一会儿，江祈年差点憋不住笑了出来。江绣心这才笑道：“没想到白公子竟然对洗衣服…兴趣斐然。”

白约这才恍然觉察身后站着的三人，洗衣的脆瓜姑娘也被吓了一跳，站起来连忙小声唤了“少爷、小姐”，便站在那里湿漉漉的小手绞着衣角，最后一脸无助地看着自己的爱郎。脆瓜姑娘怎么也没想到啊，居然被一个男子缠着自己问了一早上怎么洗衣服的问题！这是正常人该干的事情吗？这肯定是心有歹念啊！

王庆年也是一脸无奈，江祈年看了看脆瓜，又看了看王庆年，终于是憋不住了，放声大笑了起来，对白约说道：“竭淮兄，学了一早上了，可有收获？”

白约点点头，道：“收获匪浅！”

“既然如此，我们边走边说吧，竭淮兄你到底是贵客，你在这里，小脆可放不开手脚干活。”

“噢！是我的过失，打扰了！”

留下江绣心跟王庆年好好安抚一下脆瓜姑娘吓坏了的小心脏，江祈年跟白约回到屋内，好奇的问白约：“竭淮兄，怎么突然学起如何洗衣服了？”

“唉，祈年兄，你昨日也看见了，我一身灰头土脸的。以前的时候，衣服都是师姐帮我洗的，我一直觉得不过是一件小事，如今看来，洗衣服也是大有学问啊！今后我一个人行走江湖，不学会如何洗衣服可不行，总不能顶着一身的灰土满天下走吧。”

“嗯，竭淮兄说的极是！人生如旅，当活到老，学到老。”

“对了，祈年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竭淮兄但说无妨。”

“嗯。”说起求人，白约一时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便说道：“我听闻，每年天气适宜的时候，蜀中商人便会成群结队，组成商队。最后汇集于越筇郡，以徒迩县、芦嘉县、严溪县至马塘作为国内上到的最后一程，以此横穿十万大山，抵达对面的乌竺国。祈年兄家中也是做生意的，不知道届时是否也会参与其中？”

江祈年点点头，道：“嗯，确有此事。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往年时，月夕之后，蜀中的大商贾的商队陆陆续续就会在越筇郡汇集，越筇在蜀中书边陲小郡，一年中也唯有这个时候人会多起来。我江家虽然也做些小生意，可惜还未有资本派出商队远赴乌竺国。毕竟前往乌竺国的途中，要经过十万大山，实属蛮荒僻野，一个不慎便是血本无归，对于我们这种小商贾实在是过于冒险。”

“这样啊，那实在是可惜。”

“虽说如此，但我江家自先祖没落，几经沉浮，最后定居于越筇这边陲小郡。怎么说也是地头蛇，认识一些棘人。想必竭淮兄也知道，如今的蜀中，有中原人，蜀人与巴人，还有小部分棘人定居于此。而大部分的棘人却是生活在十万大山中的，因为民族仇恨跟交流不畅，经常与商队发生冲突，我们称这些生活在十万大山里的棘人叫蛮棘。我认识一个棘人，往常的时候，就是这个棘人带领商队横穿十万大山的，所以，看在这个份上，商队还是会让我派一两个家仆夹带一些私物，去南竺国换一些值钱的小物件。”江祈年笑道：“怎么，竭淮兄是想要带些什么东西去换些值钱的物甚回来么？若是不大的东西，我还是能够代劳的。”

“那真是太好了！”

“往常还好，今年怕是不易！”

正说话间，一个身姿笔挺，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说道。两人都转头看去，江祈年突然猛然站起来，笑道：“阿爹，你何时回来的？”

“我也是刚到。”男人拿了根鸡毛掸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这次生意还算顺利，紧赶慢赶，本想昨日就回到的。都到了巾旄县外了，一辆牛车的木轮断了，花了好些时候。”

江祈年斟好热茶端给他的父亲，对白约说道：“竭淮兄，这是我父讳正平。阿爹，这是我近日认识的朋友，白约兄弟。”

江正平看了一眼白约，道：“你就是那个力屠荡芦山山鬼，又弃十金赏钱以曾烈士寡妻的白约白竭淮？”

江祈年笑道：“阿爹你消息如此灵通，这都知道了？只是这弃十金，我怎么未曾听闻？”

“你往常交友，我最欣慰的便是你这次交的朋友。怎么说阿爹我混迹在越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日在巾旄县修车，拜访巾旄县令时，县令与我说起此事。徒迩县的兰令君上表郡守言荡芦山山鬼已授首之事，也提及了这位青年俊杰的义举，只是没有宣传而已。”江正平说着，对白约拱拱手，道：“噢！阁下莫要误会，兰令君并非有意寐下阁下义举一事，十两黄金便是分作三份，对平民百姓而言，也是一笔不菲的巨款。也只是保护那三家孤寡，才没有让人大肆宣传的。”

“约晓得的。”白约也拱拱手，笑道：“对约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便也是因如此，约也并未对人说起此事。”

江正平也笑赞道：“义士雅量！”

江祈年复又问道：“阿爹，你方才说今年不易，却是为何？”

听到江祈年复提此事，江正平叹了口气，说道：“镇蜀将军府与太守欲开发蜀中南部，越筇郡是蜀中最南端，因此此地更是重中之重。”

“这是好事啊，如此越筇郡会越来越繁华，一跃而成蜀中大郡，也不是不可能的。”

“事确实是好事，但对我们来说，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镇蜀将军府与太守欲大力开发蜀南，便是看重了这条商道的潜力，甚至不止于此，我隐隐嗅到些许味道。按照惯例，商贾开道，府兵随后。太守会出台有利于商人的政策，蜀中的各大豪商会率先涌入蜀南，太守再以此评判是否值得。在如今的越筇小郡，我们江家是越筇的商户之首，必定首当其冲。我这次出门，找了许多昔日的朋友探听情况，情况不容乐观。蜀中豪商不希望蜀中再出现新的豪商了，届时，运气好，我们江家尚能维持如此规模，想再进一步却是不可能了，若不然，便是越筇都无我江家立足之所。”

闻言，江祈年也紧蹙眉头，道：“形式如此严峻么？”

“嗯。”江正平点点头，说道：“下个月商队汇集越筇，便是第一次商业势力的角逐。看来我们江家离开蜀中商业圈太久了，前些年，蜀中豪商在越筇四县，便是越筇郡外的马塘都在大肆购地筑房，想必那时就早有预谋的。那个棘人已经被蜀中豪商收买，不会再听从我们的话了，今年，他们要把我们越筇的商人排除在外。这次每个商队都会提交一份报告给太守，以此扩大后续的利益。蜀中几个商行这次都不会同时，相互之间都想损一把。”

“阿爹，是如何打算的？”

“不好说，风险太大了。”江正平摇了摇头，说道：“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不拼一把，从此我们江家就止步于此了。如果我们集越筇商户之力，或许能凑出一个小型的商队，但是这次蜀中的大商队绝对不会与我们同行。如此光靠我们的小商队穿越十万大山，过于凶险。那个棘人也已经被收买了，我们缺乏与蛮棘交流的手段。最的是，我担心那些蜀中豪商对这次的远贸，手段可能不仅仅停留在经济上。”

“你是说，他们会伪装成强盗？”

“说不准，出了越筇便不属国境，到时天地不应，商与匪不过是一念之间。难的不是去，而是怎么回来。”

江祈年笑道：“若要重回先祖之时的荣光，岂非易事？是非成败，全凭阿爹做主！”

“如果是说缺少一个棘人的话，我倒认识一个棘人……倒也称不上认识，一面之缘吧，不知能否帮得上忙。”正在江正平两难之时，白约突然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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