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约自觉自己有一种特殊的本事，那就是过没几天，就能把自己弄得浑身灰头土脸。而懒惰又是从骨子里激发而来的，以前还好些，衣服都有小师姐帮忙洗的，便是贴身的小裤衩都是小师姐洗，这时间久了，自己也就没在意过这种事情。这导致的结果就是，白约越发懒惰。

澡还是经常洗的，就是这衣服。刚下山的时候，小师姐洗了一边，之后就是到了徒迩县，兰令君的丫鬟帮忙洗了，现在嘛……

还是要学学怎么洗衣服了吧，不然以后的路长着呢，也不是走到哪都能遇上认识的善人吧。白约躺在澡盆里这样想着，扭头看了看一旁的肮脏衣物，眉头紧蹙，如临大敌。衣服还是有几套替换的，不过都穿过没洗罢了，若是在野外，往河里一钻，出来再穿上也就是了。但是来了人家家里，再穿一身脏衣服出去，未免失礼。

还好江祈年贴心，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白约替换。还别说，江祈年的这身内衬穿着还真是蛮舒服的，滑丝丝的。穿在身上，白约仔细看了看，这身莫不是传说中的丝绸？这身外套也甚是考究，材质与内衬差不多，摸上去滑不溜手。江祈年与自己差不多，穿在身上甚是合身，往铜镜前一站，啧啧啧，真没想到自己还有人模狗样的这一天。

震了震衣袖，摆了几个造型，颇为满意。转头看了一眼旧衣服，又皱起了眉头。

洗吧！

站在庭院里，环顾一圈，偌大的宅邸竟没见到半个人影。抱着胸站在中间，怎么洗呢？嗯，要有水。打好水，将衣服泡进去，接下来呢？对，要搓！记得小师姐洗衣服的时候就是蹲在那里用力的搓，挽起袖子，努力的搓。好像确实干净了些，感觉又不明显呢。为什么没泡泡呢？小师姐搓衣服的时候，可是能搓出一堆泡泡的啊？难道是要用内劲？

嘶啦~

“……”

“阿兄，你怎么亲自在这洗衣服啊，等下人们回来交给他们不就好了？”

白约吓了一跳，连忙站起，回头看到，身后正站着一位娇小可爱的小姑娘，穿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手中捧着一本书，正奇怪的看着白约。

“对了，阿兄，庆年那事儿你可办妥贴了？”小姑娘接着说道。

“呃…姑娘。”

“嗯？阿兄你的嗓子？莫不是受了风寒？”

我擦！您老是有多脸盲啊，明摆着站在你眼前的不是一个人好嘛！白约略感无语，连忙说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啊兄。”

“嗯？”小姑娘犹自疑惑，眯着眼睛凑近一看，待看清楚了，连忙退后几步，脸蛋瞬间红到耳根处，连忙说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不不，是我唐突了，未曾告知主人，便擅自借用了主家的东西。”

“不必在意，我方才听闻阿兄说了，今天家里有朋友来。”小姑娘掩嘴笑道：“我阿兄说，今天家里来的可是屠戮了荡芦山山鬼的大英雄哩，叫小妹我万万不可怠慢呢。”

“区区一个山鬼，哪里称得上大英雄。”

“公子当真是杀了那头山鬼？小妹我虽说不如兄长那般喜好结交豪侠义士，但也最是喜爱听闻这种故事，不知公子能否为小妹细细说说这事？”

“小妹，你可不要败了为兄的兴致啊！”恰在这时，江祈年刚好出现，说道：“这事为兄也想听啊，你可不许先听了去，一会宴席上再说不迟。”

“祈年兄，多谢你这一身衣服。”

“跟我客气！”江祈年笑道：“先为你介绍，这位是舍妹江绣心。绣心，这位就是为兄常常提起的，白约兄弟。”

江绣心微微福身道：“小妹见过白公子。”

白约也抱拳道：“见过绣心妹妹。”

“好，先不说，酒菜已经备好了，我们边吃边聊。”江祈年笑道。

“还要边赏月。”江绣心附和道。

白约有些为难，看了看一堆衣服：“呃…只是这。”

江祈年过去拉住白约，道：“怎能让你亲自打理，明日我让下人洗了便是，今晚我们喝酒赏月，莫要辜负这良辰美景。”

半推半搡，三人来到后院，后院不大，胜在景致不错。只有一株上了年纪的参天大树，吊着一个秋千，特意避开了那株参天大树，为的就是抬头便能看见月亮。只是此时天公并未作美，那轮皓月被他藏了起来，只能看见黑云边缘处的那一圈华光。

不过，这并不影响三人的心情。看着在场的两人，白约也颇为感慨，以往的时候，也只有三人而已。在九云山，只过两个节日，一个是月夕，一个是元月，只是单纯的纪念在山上度过的年月。这次的月夕，只有老头和小师姐两个人了，缺了一个自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感到寂寞。虽说自己现在身旁有江祈年和江绣心两个人，却觉得无比寂寥呢。

不由得便叹息一声，江祈年闻声疑惑道：“怎么了竭淮兄？可是有不顺心意的地方？”

白约连忙说道：“哪里，只是想起亲人，我就是在想一件事情，我在想起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在想我呢？真是抱歉。”

江祈年笑道：“此乃人之常情，何来歉意之说。更何况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家父也有两三年没有与我兄妹二人一同过月夕了。每次月夕前，我与妹妹都在想，家父能不能赶回来，倒是不能过于苛求，家父也是这个家才在外奔波。不过，我们相信的是，不管身在何方，我们的心都是在一起的，毕竟是一家人嘛。所以，竭淮兄，也不必过于想念，毕竟家人的思念，是无处的，来，且满饮此杯！”

“请！”

酒一旦喝上了，便难再停下来，江祈年买的桂花酒味道也是极好的，酒浆浓郁，香味醇厚，最的，酒味不会太重。这或许是照顾妹妹江绣心专门买的醇香型，其中的甜味要比酒味还要浓。江祈年提出桂酒女子喝便是了，而白约与他一起喝自酿的碗儿香，江祈年的碗儿香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给白约喝的话那就是白瞎了这等好酒，白约本就不是好酒之人，委婉推辞，还是这种甜丝丝的桂酒适合。

说起那头荡芦山的山鬼，白约其实说的很简单，不过是三拳两脚的事情，能说出怎么个花来？江祈年听的大声叫好，举杯遥敬，自饮了一杯。江绣心倒是听得一头雾水？奇怪的看了看白约，又望了望兄长，这到底哪里说的好嘛？不应当是寒芒出鞘，十步一杀，你来我往，互有优劣，最后惊险之处巧伤了那山鬼，最后功成身退？怎么就，一拳头就捶死了呢？

不过，看兄长笑的那么开心，江绣心也不好发问。江祈年放下酒杯，笑道：“竭淮兄这样的人物，我以前竟一直不曾听闻，想来这《名动金瓯》也不可尽信！”

“《名动金瓯》？这又是何物？”白约问道。

江祈年惊道：“竭淮兄，《名动金瓯》你都不知道？”

“莫要卖关子，快说来听听。”

江祈年只是一个劲的“啧啧啧”，江绣心只好笑道：“白公子，这世上…倒如何说呢？这世上啊，不知是有一个人，还是一伙人，自归一手，曾豪言天下英杰尽入我耳，皆出我笔。这《名动金瓯》便是此人所书，每三年一评，至今已有二十余载。这本书还分名将篇、贤相篇、豪侠篇、士林篇、美人篇与武神篇。记载的是当今世上最出色的将领、最贤明的文官、最仁义的大侠、最聪慧的文士、最美丽的女子和最人。”

白约笑问道：“那这本书可曾令人信服？”

“嗐，此书每回更新评比，众人一看，无不对此嗤之以鼻。但是，每个人做梦都想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六篇之一。”江绣心笑道：“因此我想，众口难调，每个人心中对时事都有自己的看法，因此不能说令人信服，不过是一个衡量借鉴的标准。”

“若是如此，那这个叫归一手的人，也是个奇人啊！欸？祈年兄，你手中有没有这本书，可否借我一观？”

“我手中哪里有这种书啊。”江祈年摇摇头，说道：“这本书虽说神奇，但是却是国朝明令禁止传播的禁书。不瞒竭淮兄，近些年还好些，往些年，这本书一出，往往伴随着阵阵腥风血雨。唉哟，啧啧啧，特别是武神篇那个榜单，因为这个榜单最好争取？如何？简单啊，只要打倒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就足以，国朝屡禁不止。不说这武神篇，说说这美人篇，多少豪门贵胄一掷千金，大打出手啊。然后这名将篇、贤相篇，朝中争相拉拢，比堂前燕还要抢手，豪侠篇与士林篇亦是如此，还未为国效力就被王孙贵胄瓜分了。你说，这样子一整，国朝禁不禁。说来也是奇怪，国朝因此抓了许多归一手，但是每次还是能按时更新这本书，传播速度极快，有些大户人家也藏有六篇中的部分，若是一整本都收录了那可是大人物，却是不肯轻易示人的。”

“那么说，这归一手还真是一个团伙啊。”

江祈年点点头，说道：“一夜之间，十三州就能知道更新的，这股力量，不容小觑。身后的势力，肯定大着呢。”

“不知这书中所载都有何等人物，祈年兄可否为我评说一二？”

江绣心掩嘴笑道：“这样的景致，却不谈论风花雪月，你们男子聚在一块只说些虚无缥缈的事情，倒是败兴。”

江祈年也笑道：“小妹教训的极是，这等人物于我们而言，确实如高悬之皓月，灼目之耀阳，但是相比起月宫捣米的月兔、摇曳的仙子，怎么也称不上虚无缥缈吧。倒是为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平添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既然竭淮兄谈起，我等若是避而不言，那才是败兴呢。”

“是是是，阿兄说的是极。”江绣心摇摇头，转头问白约：“不知白公子想要知道这六篇中何等人物，嗯…想必应是武神篇的人物罢。”

白约讪讪笑道：“我也是听你们说起随口一问罢了，我倒还真没想过，不如想起谁便说谁罢。”

江绣心点点头，道：“月夕赏月，本是雅事一件，兄长，当说些与此事有些相干的人物。”

江祈年闻言大赞，笑道：“确实如此，小妹果然好雅兴。那我们来说说何等人物呢？若说这月宫仙子，仙子仙子，那必是遗世孓立、倾城之姿，那我们该来说说这美……”

“嗯？”江绣心秀美微蹙，轻轻发出一声鼻音，颇显娇憨。江祈年咳嗽两声，连忙转口，说道：“如此雅致的时候，也当说雅士，那我们来说说归一手的这八雅士！”

“好！愿闻其详！”

“这八雅士便是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归一手将这八雅分别冠在七个人身上。”江祈年掰着手指说道：“这其一便是出自士林篇的车凤桐，据说他虽然弹得一手好筝，却因为人生的丧气，因此人们称他悲面琴魔车凤桐；这其二也是出自士林篇的棋仕顾钦评，生平不详，只说是江表顾家某一支脉的私生子，几年前顾钦评挑战三大国手，三盘皆胜之后便称封子，此后行踪飘忽不定，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其三嘛，倒也是个奇人，据归一手的记载，这个花白发是个女子，原名叫花忻媛，肤白貌美，却生的一头白发，据说连眉毛也是白的，然其笔力雄劲，银勾铁画，便是许多男子的笔力也不及这个女子，一手飞白、一手正楷，双管齐下，一起下笔，一同收笔，一笔书就，这样的人物，归一手未将她编入美人篇，也未将她编入士林篇，却在豪侠篇出现她的名字！奇哉！其四，出自士林篇妙笔生花柳青衣，未记载他的真名，也不知道柳青衣是不是就他的真名，据说他喜欢穿着一身苍青色的衣袍，善画山水花鸟与仕女图，一画难求，市面上流通的许多画，都是仿画的，倒也是怪事一件，人还活着却有许多人模仿他的真迹做伪画；其五，贤相篇诗酒陈公佑，陈公佑是当今名相陈知弼的侄子，流传了许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人言知酒者唯陈公佑一人耳，可惜英年早逝，据传是醉死的，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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