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都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人很奇怪，同样的路程，归途总会觉得很慢很慢，也许每段旅途都很艰难的缘故，这次柳正风和裴婉萱的西部之行同样如此。

火车开进首都车站，柳正风拎着行李，裴婉萱背着包，两人默默的并肩走在人群……柳正风先把裴婉萱安排在酒店，随后回党校报道。距离十五天的调研期还差五天，柳正风正好可以安心把调研报告整理出来。

裴婉萱一个躺在酒店，感觉非常孤独，非常难熬。她拿起酒店的电话打给远在南方的母亲，“妈……”

“小萱，你去哪了？手机也不开？我和你爸快急死了。”裴婉萱的母亲一听到女儿的声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埋怨总是难免的，为人父母好久没有得到子女的消息，总会把激动的情绪变成埋怨。然而子女却不能理解。

“我去西部考察，手机在路上摔坏了。”裴婉萱听到母亲的责怪，心里很不舒服，她打电话回家原本是为了寻求母亲的慰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冷淡起来。

“小萱，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首都。”

“快回家吧……”裴母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她说道：“你的包被机场票务中心的人送回到家里，身上有钱吗？身份证还在吗？”

“我在首都有朋友，他们借了一些钱给我，身份证还在。”

“身份证在的话赶紧买机票回来……”

“我在写一个论文，还需要去几个地方，等搞完了再回来。”

“不行，马上回来！否则我去首都带你回家！”裴母的口气不容商量，她很少对女儿用这么严厉的口吻。

“妈，我已经二十五岁，早已不是一个孩子，希望你们能尊重我，让我过独立的生活。”

“你还在读书，等你毕业，我和你爸爸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

“不，我想从现在开始。”

“什么都可以商量，但你必须先回家。”裴母了解女儿的性格，和她的父亲一样执拗。训斥的口吻很快变成一如既往的温和。

“好吧，但我不想去国外。”

“这件事你和你爸商量……”

“他在家吗？”

“不在，他刚去德国。”

“又去德国。”裴婉萱自言自语道。

“什么时候回家？”

“明天。”

裴婉萱和母亲道过晚安，把电话挂上。手还放在手机上，她想打电话给柳正风，说什么呢？告诉他明天回家？还是质问他为什么一路上不说话？裴婉萱的手终于从电话听筒上移开。

柳正风回党校的第二天在图书馆遇到严教授。

严教授把柳正风请到图书馆外，问他这次去瑶县调研有什么收获。

“……瑶县的县城搞得很不错，只是有件事让我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不把精力放在解决三农问题上，而是把资金投入到城镇化建设。我到农村地区去考察，群众的生活仍然很困难，有些地方连温饱还没解决。”

严教授并非偶然遇到柳正风，他听说柳正风从瑶县回来以后特意到图书馆和他偶遇。裴校长出国之前曾经和严教授打过招呼，柳正风一回中央党校，立刻摸清他去瑶县掌握的材料。他听到柳正风反映的情况，略做解释。

“一些落后地区的县委县政府想学习南方城市的先进经验，搞好城市基础建设，以此吸引投资，通过商业和工业发展带动农村经济。这些地方干部到中央党校学习的时候，曾经在课上交流过成功经验。我在课上还对学员们强调过，我们国家边远的贫困地区受环境和地理因素制约，很多并不适合这种模式，”

“像您说的，瑶县就不适合。”

“你可以先把调研的情况总结一下，写成报告的形式，我看过以后再交给中组部，上头对这项工作很重视，每天都在询问我们学院回校的情况。”

“对了，严教授，能不能委托您把中组部发的调研员工作中上交给学校？”

“这可不行，谁给你的交到谁手上。”

“好的，谢谢严教授。”

柳正风和严教授打过招呼，仍旧回图书馆写调研报告，有严教授帮忙，相信调研报告应该比较出彩。

严教授回到办公室，立刻给裴校长打电话，电话不通，人还在飞机上。裴教授下飞机以后，收到严教授发的短信，回电话给他，询问柳正风去瑶县的情况。

“他没说什么，提到县城的建设资源浪费严重，还提到基层群众的生活还很困难……”

“有没有提到资金问题？”

“没提。他在组织工作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应该心照不宣，我还向他交代了，调查报告整理出来之后，先给我把把关。”

“好的，你关心一下，有什么事随时联络。”

“我也祝您在德国旅途愉快。”

“呵呵，谢谢。”

裴教授刚挂上严教授的电话，随即打给家里，妻子告诉他女儿来过电话了，下午的飞机回市里。

“回去以后好好教育她，不能这么任性。西部地区的社会治安情况非常糟糕，她一个女孩子，能让人放心吗？”

“好了，你的这些话等她回来亲自告诉她，你的女儿，她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你作为母亲，也必须做到教育她的责任。”

“老裴，女儿已经二十五岁，成年人了，不能再用包办一切的方式教育她，你回来以后也和她好好谈，出国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可以商量，但她必须出国！”老裴说完，挂上电话。他这辈子为了学校，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组织迟早会发现他的问题，他个人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但女儿不能受到牵连。

裴教授的学生遍及组织内的各个部门，国内的政治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方政府搞拆迁竟然会对钉子户中的公职人员采取开除监禁等等的威胁手段，他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难保组织不会拿他女儿的前途做交换逼他交代问题。

如果真的这样，女儿的人身自由即使不被限制，但也不能任教，不能担任公职，而这两样是在国内生存唯一可靠的工作。况且他还担心，万一出事，女儿和妻子留在国内想走也走不掉。

裴校长走出法兰克福机场，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正静静停在等候通道。他认识这辆车，往车前走了几步，车门忽然打开，穿黑色西服的德国司机连忙走过去拿起裴校长的行李，走到车后送进行李舱。

白瑞雪已经坐在车里，等老裴上车后，她问道：“老裴，听说您的女儿和柳正风一块儿回首都了。”

“白会长，你的消息很灵通嘛，什么事也瞒不了你啊！”

“我没有千里眼，只是关心您的女儿，才一直派人在身边照顾她。”

“你说柳正风？”

“不，另外有人。”

“谢谢。”裴校长的感谢很冷淡，他怎么会不清楚“照顾”的意思？

车开到酒店，司机帮他们打开车门，白瑞雪先走下车，裴校长在她身后跟着。他非常后悔认识这个女人，并且经常自责，“南方大学的师资力量已经很强，为什么还惹这样的麻烦？”

酒店的大堂，两位穿西装的德国人一看到裴校长，立刻笑脸相迎的过去和他握手，这两位裴校长已经很熟悉，礼貌的用德国寒暄几句。

白瑞雪让司机去办入住手续，她和裴校长还有德国朋友在大堂的沙发上闲聊。白瑞雪谈起了德国的天气，她的德语非常流利，裴校长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确很有本事。

柳正风在图书馆一直坐到下午四点，调研报告的框架已经列出来。他离开图书馆给裴婉萱住的酒店打电话，前台告诉他客人已经退房，柳正风又打裴婉萱的手机，发现还没有开机。

“应该回去了。”柳正风对自己说道。

柳正风坐在中央党校的食堂用餐，觉得饭菜的口味比走之前好了很多，吃的很踏实，很惬意。

吃过饭，柳正风去校园里散步，踩在积雪的地面，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幽静的小路和清爽的空气，让他有种回家的感觉。首都是他的第二故乡，在这里他度过了最美好的大学时代，有这种感觉也很正常。

柳正风在党校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天气有点冷，他快步准备回宿舍，忽然接到一个首都的电话，号码没有存进号码簿。他看看表，晚上七点多，“谁呢？严教授？”

柳正风接通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他开门见山的自我介绍，“柳主任，我是中组部的小蔡……”

“蔡处长，您好！”柳正风连忙热情的打招呼。

“听说你回京了？”

“昨天刚刚回来，蔡处长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指示，晚上你在不在宿舍？”

“在的，您有什么事？”

“我来拿一下你的证据，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柳正风有点疑惑，为什么晚上找他拿证件？难道有别的什么急事？

中组部的蔡处长来，柳正风赶紧回宿舍，房间很整洁，他还是稍稍收拾收拾，之后去楼下打了两瓶热水。♂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