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摞资料仅仅是县委县政府大楼和新建的一条县道的竣工验收资料，预算，招标，图纸等等非常详细，剩下的则是裴婉萱借阅的税务资料。

时间过得飞快，柳正风才看完资料中政府大楼的预算和招投标资料，已经到了十一点半。成秘书准时进来请柳正风和裴婉萱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二楼，两个人跟着成秘书进去，食堂和其他地方的机关食堂没什么两样，铺着干净的地砖，烟灰色的长条桌椅，开放式的自助餐台。

柳正风到的时候食堂里除了打饭打菜的师傅没有其他工作人员，他问成秘书，“还没开饭吗？”

“开了，不过今天领导来，等您吃过了，再安排他们。”

“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成秘书请他们到食堂窗口。

一共五个菜，几乎以肉为主，红烧肉，大蒜炒肉丝，肉末蒸蛋，还有一个鸡蛋炒黄瓜，一个拌海带丝，还有以面食为主的包子馒头，面疙瘩、水饺……

水饺和面疙瘩得临时下，柳正风不想耽误时间，点了一份红烧肉一个鸡蛋炒黄瓜，裴婉萱不想吃肉，只点了一份拌海带丝。成秘书看见，连忙问裴婉萱，“裴助理，您想吃什么，我让他们给做。”

“想吃点素菜。”

“没问题。”成秘书立刻让食堂大师傅给弄个素的小炒。

成秘书把他们安排好，点了一份大蒜炒肉丝和肉末蒸蛋，和他们坐在食堂的长条桌上一块儿吃。

“你们这儿不用刷卡吗？”柳正风见食堂里没有刷卡机问了一句。

“不用，误餐费发一半，另一半在这里吃，随便点。不过只准吃不准带。”

“这样也好。”

吃过饭，柳正风和裴婉萱准备回办公室，成秘书问道：“您和裴助理要不要回酒店休息一下？”

“不用了，早点搞结束，早点回去，首都还有一大堆事儿。”

“那行，您忙。”成秘书把他们送出食堂，回到办公室通知各部门可以下来吃饭了。

柳正风和裴婉萱在办公室看了一天的资料，下午五点，总算把政府大楼的建设资料看完。柳正风主管建设工作多年，即使不去现场，看工程资料也能发现问题，可是他看完资料之后，发现这套建设资料简直非常齐备，从投标的标书评分，一直到竣工验收付款，整个工程按照进度计划顺利完成。

裴婉萱对这里税务资料也很满意，做的很齐备，条目清晰，通过税务资料就能还原当地一些纳税人的经营情况。

“奇怪！”柳正风合上资料的最后一页，把腰往前挺了挺。

“怎么了？”坐在他前面一张办公桌的裴婉萱回头看看他。

“如果按照资料提供信息，政府大楼的建设也太顺利了，中间没有遇到任何问题，这反而是个问题。”

裴婉萱不懂工程，她觉得工程按照图纸一步步进行，能出什么问题？她问道：“难道工程必须有事故才正常吗？”

“现在各地对安全生产抓的很严，工程事故不太容易发生，但工程资金短缺一直是很多地方建设的瓶颈，尤其部分靠财政拨款的政府工程，经常因为资金不到位发生停工现象。瑶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县委县政府的干部工资也完全依靠国家补贴，六个亿的建设资金，县里靠什么解决？”

“资料里没有列出资金来源吗？”

“工程资料不显示资金流向，必须查财政局的资料。”

“向贾局长要。”

“五点了，明天再说吧。”柳正风看看表，虽然身在外地，但他仍然严格保持了机关作风，到点下班。

柳正风打电话给贾局长，按规定，借阅的资料不准过夜。贾局长很快派三个工作人员把资料收走，他本人已经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晚上，柳正风和裴婉萱继续参加晚宴，不过没有去前两天接待的小酒店，而是就在他们住的名人酒店内。宴会厅设在一楼大厅，汤书记有事没有参加，县委县政府的干部也少了一半，只有乔县长和成秘书等几位作陪。

柳正风坐了一天，身体有点疲乏，只喝了三两白酒便打住，谁劝也不喝。他作为首都来的大领导，不喝了谁也不敢强灌，主食吃了一点当地的面疙瘩。八点，柳正风就回酒店客房休息。

睡得好，精神自然好，柳正风起来之后还在客房做了几十个仰卧起坐和俯卧撑，见汗流的多，又冲了一个澡。

裴婉萱早上见到柳正风，觉得他神采奕奕，特别英俊，走在一块儿竟然有种莫名的自豪感。从电梯下到一楼，乡村来的小姑娘才见到他，脸立刻红了，向来这么英俊的男人只在电视上看过。

二人在酒店吃过早餐，仍旧坐奥迪A8去县政府大楼的临时办公室查资料。柳正风请贾局长提供县里的财政资料。

贾局长在电话里说道：“领导，财务上面的资料我这边没有，要找县财政局。”

“谢谢。”柳正风挂上电话，打给成秘书，请他帮忙联系县财政局。

成秘书说道：“领导，财政局的资料不能给您看，如果要看的话，必须市委领导批条子。”

柳正风这次来属于党校布置的调研，没有正式的公务，严格意义上等于在做调研作业，即使找市委领导，也万万不会批的。

“这么麻烦，还是算了吧。”

“不好意思，领导。”

“没什么。”

柳正风见查不了资金往来，只好仍然向贾局长要县里的建设资料。他对建设工作十分熟悉，通过查县里这几年搞建设的体量，就能大概算出县里的整体投资金额，回到首都以后再想办法查一查中央这几年对县里的财政拨款，差额部分就是县里存在问题的地方。

一直查阅了四天，柳正风发现县城改造工程的资金量大约有五十亿到六十亿之间，如果瑶县全靠财政拨款搞县城改造，钱从哪里来？他记得在宣传部时看到一份中央拨款给贫困县的资料，最大一笔财政拨款好像是三个亿，而且这三个亿是当地遭受重大自然灾害农产品绝收的情况下拨出的。

况且这几年国家对西部贫困地区的扶持，并不通过资金的形式，还有技术扶贫，教育扶贫……还有东部地区的一些援助，如果测算不错的话，扶贫资金不会过亿。即使过亿，又怎么会花在县城改造？没有扶贫款老百姓吃什么？

吉海峰的老家就在瑶县管辖的吉荷乡，柳正风想到老百姓可能没饭吃，他准备去吉荷乡看看，除了看看基层老百姓的生活，也为上次吉海峰父亲拜托的希望小学的事情。

“成秘书，我准备后天回首都。”

“领导，这么急回去了？”成秘书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花，他一走，马上就有清闲日子过了。

“资料也看的差不多，没什么可以看的，我想临走前去你们当地农村实地考察一下。”

“领导，我先请示一下汤书记。”

“好的，你赶快向汤书记汇报，明天我就去吉荷乡。”

成秘书顿时犯难了，去吉荷乡看什么？本来去也没什么，作为国家级贫困县，吉荷乡到处荒地，剩下的全是老人和小孩，一天只吃两顿，如果这个问题反映上去，县里反而可以每年从国家多拿一点扶贫款。

偏偏前一阵子吉荷乡的小学塌了，砸死一个住在学校的民办教师，家属刚刚闹过，带头的还关在学习班。柳正风去乡里万一接触到死者家属，了解到事情的真相，会坏了县里正在搞的大事。

“领导，吉荷乡的路很不好走，能不能换个地方？”

“换什么地方？你们瑶县属于国家级贫困县，吉荷乡也是县里最贫困的地区，去那边搞调研，对你们县也是有好处的。”

“是，是，感谢领导，但……”

“不用但是了，组织上派我来，点名到吉荷乡看一看。”柳正风用“组织”来吓唬成秘书。

这招果然奏效，成秘书赶紧向汤书记汇报，柳正风准备去吉荷乡，而且还是组织派他去的。

汤书记怀疑柳正风去吉荷乡是调查小学压死人的事情，于是交代成秘书，“马上安排县里的干部下乡，让乡里和村委会派人配合，一人盯一户，谁敢乱说就抓谁……还有，给乡里一家发五十块钱补助。”

“是，我马上去办。”成秘书安排妥当，这才亲自到柳正风的办公室，向他汇报，“领导，我请示过汤书记，他十分支持，明天上午几点出发？”

“早去早回，七点行不行？”

“一切听领导安排。”

第二天，柳正风和裴婉萱乘坐县委调过来的吉普车下吉荷乡。柳正风发现这辆吉普车价值五十几万，他不禁暗自感慨，“瑶县的腐败问题恐怕比一些经济发达县还严重。”

车刚开出出县城，一辆警用吉普车闪着红蓝色的灯光在前面带路。

柳正风向陪同的成秘书说道：“不用搞这么大排场吧。”♂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