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萱看到这一场面，好像在看正经新闻，某个中央大员到地方接见干部时的场面。不禁“噗嗤”笑了起来。

“这是我的助手，小裴。”柳正风在握手之后，把小裴介绍给大家。

裴婉萱向一群男女微微鞠躬，说道：“大家好！”

“你好，你好。”县里两套班子的成员们嘴上客气，心里看不起，一个年轻的妇女主任心里嘀咕，“什么助手？日妈陪睡的。”

汤书记请柳正风和裴婉萱到县委接待室就坐。接待室有四百多平方，对门的墙壁上挂着整幅的书法作品两边的墙壁隔几十厘米挂一副产自江南的木刻，木刻作品的诗词也来自毛体的诗词。毛体的壁书下方，有一面两米多高的国旗，国旗周围靠墙摆了一圈深红色的真皮沙发，深色的硬木茶几。

接待室的地面铺的进口短羊毛地毯，人走上去非常柔软。柳正风看到接待室，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一个地图上很难找到的国家级贫困县，他建筑多年，非常清楚仅仅这件接待室的装修也需要过百万的资金。

汤书记请柳正风和裴婉萱坐在接待室中间的沙发，他在右手作陪，两套班子的成员顺右边的沙发坐了一排，好像电视中接待外宾的阵仗。

汤书记询问柳正风，“领导这次到咱们这儿有什么重要指示？”

“中组部派我来考察一些当地的经济发展情况……”柳正风把这次来的目的告诉了汤书记。

汤书记马上对身边的秘书说道：“成秘书，你记一下。”

坐在汤书记和乔县长沙发中间的成秘书立刻停笔，点头说道：“是，汤书记。”

“给领导安排好食宿，派一辆车跟他们下去考察，如果需要调阅任何资料，也由你亲自去安排。”

“是，汤书记。”成秘书把几个事项记录下来。

汤书记转问柳正风，“领导，我这么安排你看行吗？”

“谢谢汤书记，我这次来也不想打扰你们的正常工作，做完调查工作马上回首都……”柳正风似乎对汤书记的安排十分满意。他阅人无数，看出这个国字脸相貌憨厚戴着黑边眼镜的汤书记绝不像外表那么简单。先稳住他，再看看这个贫困县究竟出了什么幺蛾子？

“领导，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成秘书提，他办不了的事情，您随时给我打电话。”汤书记一边说，一边指着身边的成秘书。

“我想先去宾馆休息一下，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有点疲劳。”

“好，您先去休息，晚上我再给领导接风。”午饭时间早已过了，汤书记只好把接风宴放在晚上。

“谢谢。”柳正风也耽误了，起身和汤书记还有县委县政府的干部挥挥手，快步走出接待室。

成秘书在后面寸步不离的跟着，走到楼下，一辆奥迪A8停在政府办公大楼楼下，穿西服的司机在旁边等候。看到柳正风和裴婉萱在成秘书的陪同下走下楼梯，连忙拉开车后门，请柳正风和裴婉萱上车。

柳正风坐在车上，心说，“这个贫困县的用车竟然也严重超标，我一个正厅级的发改委主任也只坐奥迪A6，而且我们那儿属于富裕地区。”

裴婉萱不知道其中的问题，只觉得奇怪，从历史名县到这儿，两地的直线距离也就两百公里左右，怎么差别这么大？

县宾馆也让柳正风开了眼界，十层高的高楼，内外的装修和省城的四星级宾馆差不多，门口花园喷泉，大厅意大利吊灯，热带植物，墙上挂着进口的洞石。

总台的服务员认识县委书记身边的成秘书，看见他带客人过来，马上精神抖擞的热情接待起柳正风和裴婉萱。

房间已经开好，服务员按规定拿他们的证件做好登记，之后把房卡和证件交给成秘书，由成秘书转交给他们。

奇怪，明明十层高的酒店，总台却给他们安排在二楼。柳正风问成秘书，“能不能换个高点的楼层？”

“楼上在重新装修。”成秘书似乎对这里的情况非常了解。

柳正风和裴婉萱分别住进客房。柳正风的那一间有两个卧室和一个会客大厅，面积有几百平方，成秘书一个门接一个门的打开向他介绍。

“这么大的地方，我一个人住有点浪费。”

“不浪费，不浪费。”

成秘书把柳正风安排好，推说有事先回县委，走之前和柳正风约好，晚上五点来接他去用餐。

“谢谢。”柳正风向成秘书挥挥手。目送他离开客房。

柳正风准备去卧室的洗手间擦把脸，忽然，卧室储藏柜旁边的门竟然开了，裴婉萱站在门口，问道：“搞什么？”

“这句话我应该问你。”柳正风走到门口，向裴婉萱的那间房看了看，只有一间带浴室和大床的客房。

裴婉萱已经在参观柳正风的房间了。她走到最后一间，再回头，柳正风已经洗过脸，坐在卧室的沙发上看电视。

“他们竟然给你安排了一层楼？太奢侈了。”

“半层，对面还有一半。”柳正风忽然想起什么，拉开窗帘，想往窗外看看，不料却只看到巨大的喷泉在喷水，马路对面是一排五层楼高的小区，把视线全部挡死了。

“奇怪，怎么街上一个人也看不到？”裴婉萱也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发出了疑问。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县城建设规划搞的这么好，为什么没有人？难道还有一个老县城？”

柳正风一边说，一边拿出笔记本，宾馆的房间有插网线的信息点，可惜网络不通。柳正风打去总台问，“网络怎么连不上？”

总台的服务员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说道：“网络正在维护，暂时不能上网。”

“普通话说的真不错，一点儿口音没有。”柳正风挂上电话，不忘夸奖了一句。电脑不能上网，他只好拿手机上网，可是手机也连不上网络，大概附近没有网络通讯的基站。

裴婉萱还在另外一件事，她怎么想也想不通，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客房的镜子，似乎在自言自语的说道：“才隔了几百公里，为什么城市变化这么大？我们下火车的那个地方，满县城的土灰，到处羊膻味儿，这儿呢？没有土灰，没有羊膻味儿，而且连人长的也不一样。县政府的几个女同志皮肤多光滑，穿的也很时髦，总台的服务员还有楼层的服务员也是，还有那个成秘书，小白脸似的，哪像我们昨天看到的男人，个个黑不溜秋，脏不拉几。”

“长的不一样，也许和他们的工作性质有关系。昨天那个县，我没去县政府打扰，不好下结论。”

“你说这儿是不是网上经常提到的鬼城？”

“有点像。否则建设的这么好，为什么没有人住呢？”

“不能上网，可以打电话问朋友。”裴婉萱看见柳正风摆弄手机没办法上网，想了一个主意。

“你打，让朋友查一下老县城的具体位置，最好有照片。”

“好叻。”裴婉萱拿出手机打给研究生同学，请他们帮忙查查这里的资料。过了一会儿，朋友打电话来告诉她，情况和网上柳正风看到的差不多，位于西部的国家级贫困县，没有物产，饮用水困难。

“县城的具体地址能不能查到？”

裴婉萱摇摇头，和朋友聊了几句挂上电话。

“查也没用，手机没有网络，怎么定位我们的经纬度？”裴婉萱说道。

柳正风耸耸肩，这是他很久没有做过的动作。

“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柳正风忽然想起临走的时候，中组部的官员到党校和学员单独交谈，让他们深入了解当地的情况，难道“深入了解”的意思，是组织上已经发现这里不对劲？既然发现问题，为什么不派纪委工作组来查？他仅仅一个挂虚职的巡视调查员，派来搞经济调研的，并没有带什么任务，如果私自查的话，地方政府不配合安全怎么保证？

柳正风在宾馆的客房来回踱步，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关于这个县的资料，国家级贫困县，山多、缺水，自然环境恶劣……为什么县城建设搞的如此上规模？还有那一幢政府办公楼，没有五个亿的资金绝对拿不下。

中央早在前年已经下红头文件要求各地停止楼堂馆所的建设，为什么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敢“顶风作案”？这么严重的问题，为什么中央不派巡视组下来调查？难道真的天高皇帝远？

柳正风随着思考的深入，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消失，目光停留在楼下不断起伏的喷泉上。谁出钱建了这家放在省城也算豪华的酒店？靠什么盈利？一个个问号在柳正风的脑中打开，百思不得其解……

县委书记汤望海在办公室听完成秘书的汇报之后，挥手让秘书离开，拿起电话刚准备打，有点不放心，走到门口带上锁，这才回到办公桌旁边拿起手机拨通了中华环保推广促进总会会长白瑞雪的电话。♂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