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风问霍起银对搞活农村经济有什么想法？霍起银说道：“搞房地产开发，推进城镇化……”

“不搞这个呢？”柳正风问。

霍起银在农村五年，属于比较有想法的干部，他说道：“如果不推动城镇化，以房地产和基础设施建设推动经济的话，很难搞别的，一来题量太小，二来需要因地制宜，找到合适的经济产业很难。况且农村的很多问题，不是一个政策一个行政命令能解决的，关键在于农民的意识太僵化，比如随份子的事情，大家觉得这个好挣钱，一下子全扑上去。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也没有想过除了随份子之外还能做点什么好挣钱的事儿。”

“转变农民意识方面，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转变人的观念太难了。必须先给农民尝到一些甜头，他们切身感受到改变带来的好处才能跟着干，否则很难推动。”

霍起银还谈到他过去在村里做的一些尝试，基本上以失败告终，农民看起来很简单，很质朴，但也很自私，对自己一亩三分地看得比什么都重。如果想解决三农问题，步子一定不能迈得太大。柳正风非常谦虚的听取了霍起银的意见，表示今后的工作中会注意方法。

柳正风很想把霍起银调到县里，做他的助手。中午在食堂吃饭，柳正风特意坐在白瑞雪对面。白瑞雪在县里穿得比较保守，五月份，还是黑色长裤，白衬衣，早晚凉加一件白色短外套。别看穿得很普通，柳正风在大城市生活多年，经常出入高档会所和高尔夫球会，知道这些衣服都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货。

白瑞雪看到柳正风，笑笑，问他：“柳县长，听说早上会开得不错，找到解决方案了？”

柳正风苦笑道：“随份子这种小问题也找不到解决方法，看来三农问题难搞啊！”

“柳县长，你难道真想一直在虞县做下去？你是正处级干部，属于下来锻炼的，迟早回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别想那么多了。”白瑞雪把下放说成锻炼，让柳正风心里稍微安慰一点。

柳正风说道：“在其位谋其政，不想不行。”

“你啊，也栽过几个跟头，难道还没掌握做官的要领？不出问题就是政绩。上面让你来虞县考虑的就是这一点，革命老区，不会出大问题，省里唯一还在吃财政的县，即使没政绩也正常。”白瑞雪开导柳正风，她过去也很有抱负，这几年却逐渐掌握了为官之道。

“也有道理。搞政绩，少不了和商人打交道，说不定什么事情栽进去。”

白瑞雪微微翘起嘴角，一双眼睛寓意很深的看着他，“看来感悟很深嘛。”

“已经到这儿了，再不提高点觉悟，难道不想干了？”柳正风不赞同白瑞雪当官不谋政的说法，但多年的机关生活让他习惯于避免争论，顺话往下说。

“随份子的事情，我看暂时不要去处理，避免造成群体事件。我的前任被下放，多少和处理这件事不当有关。”听得出来，白瑞雪还是比较关心柳正风的，同县为官，又都是被下放的正处级干部，年龄相当，连样貌也十分般配。

柳正风和白瑞雪即使再注意影响，也有人开始传他们的绯闻。说柳正风到虞县任职，为的就是和白瑞雪朝夕相处。还有人传，柳正风受到纪委调查，市委书记景维国在里面起了关键作用，明明政治上的问题，却演变成两男爱上一女的传奇故事。

午饭时间，柳正风还向白瑞雪提出调霍起银到县政府，担任他的助手。白瑞雪说道：“霍起银这个人很麻烦。”

“怎么回事？”

“有点不合群，而且听县公安局的人说，这个人经常在网上发布对组织不满的言论。”

“他自己也是政府的人，怎么会这样？”

“大概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觉悟还不够高，有些抵触情绪。我和县公安局的局长商量过，如果霍起银再敢乱写，带进去拘留几天。”

“这样也行？”柳正风对霍起银还是比较器重，但他和组织对抗，即使能力再抢，也不能重用。他只是觉得白瑞雪在处理霍起银的问题上有点随意。

“有什么不行？在市里不行，在县里可以。给他关几天，好好反省反省，如果还屡教不改，再通知县纪委，把他法办。”

“发发牢骚，还不至于吧。”

“你没到他写的东西，非常反动，而且他掌握了组织里的一些机密，如果还不改悔，在组织里继续工作的话，对组织的破坏作用相当大。”白瑞雪此刻脸色有些阴沉，好像画报上独断专行的慈禧太后，女人当权的确可怕，还好只是一个县长。

柳正风回到办公室，上网查看白瑞雪告诉他的，霍起银用笔名写的一些东西，果然对组织的政策很不满，还富有煽动性。其中一篇文章，点名道姓写到虞县县委县政府不作为，长期让虞县处于经济落后的地位。文章发表的日期在春节过后的第一个月，白瑞雪刚上任不久，难怪对他成见很深。

柳正风清楚，霍起银不能调到县里。下午，柳正风却意外接到白瑞雪的电话，说她通知县委组织部，调霍起银到县政府工作。

“你不是说霍起银不能重用吗？”

“的确不能重用，但在你身边，我还不放心吗？”白瑞雪说道。

“不，不，这样的同志我可不敢留在身边。”柳正风总觉得像一个圈套。

“放心，他在县里反而不敢乱说，也让他看看，咱们县政府究竟做不作为。”白瑞雪把她的真实想法告诉柳正风。

县政府为改变虞县长期落后的状况做了很多工作，但基层干部很不满，尤其以霍起银为首，他大学毕业考进公务员系统，结果却下到村里当村官，本来对组织就有所不满，到乡里担任乡长职务，这种不满情绪还在滋长。白瑞雪让他到县里来工作，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是对他的一种帮助和挽救，如果实在不行，再把他交给纪委处理。

柳正风对此很高兴，霍起银是个人才，如果轻易放弃不能不说是组织的损失。霍起银很快到县里报到，到县城里的虞县经济改革小组担任副组长，组长原来是白瑞雪，柳正风来了以后，组长由柳正风接任。

虞县的经济改革，过去的方向还在扩大经济作物的面积上。前几年有过几次成功经验，比如种植大蒜，生姜等，农民因此得到丰厚的回报。然而因为规划不合理，农民大量种植，导致供需关系的平衡向买方市场倾斜，种植的大蒜和生姜价格普遍下跌到去年价格的三分之一，农民因此赔了不少钱。

白瑞雪和柳正风接手经济改革小组时，还在研究如何种植符合市场需求的经济作物。柳正风在霍起银来到县政府以后，开了几次会，强调不但发展经济作物，还要发展旅游业，尤其革命老区，很多革命遗迹值得参观。一段靠近古运河的河床，因为南水北调工程导致气候异常，地质地貌也发生变化，十年前竟然有一股水源重新注入，在一处洼地形成天然的大小十几处湖泊，风景十分秀美。

柳正风提出今后的经济工作重心向旅游业偏倚。霍起银作为副组长，担负该项重任，直接向柳正风负责。自从到县政府以后，霍起银忙得没时间在网上写东西。终于在一段紧张的筹备工作结束后，他在网络上写了一段感想，提到他之前觉得政府工作作风懒散，人员冗繁且无所事事。现在他有了新的认识，还是有很多人在干实事，干大事，包括他自己在内。

白瑞雪看到文章以后，笑了笑。第二天碰到柳正风，她说道：“霍起银昨天又在网上发帖了。”

“是吗？这小子。”柳正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以为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会让霍起银有所收敛，结果却让他失望了。

“他夸你了，说你是陈旧政府里难得的好官，注入了一股新风。”

“这个小霍。”柳正风摇摇头。

“最近有几个省市的团委来咱们这里考察，你看是不是抽空亲自接待一下。”

“终于来了。”柳正风十分欣慰。

自从柳正风大力开发革命遗址旅游项目以来，他一直考虑如何进行推广。白瑞雪主动找他商量，利用她在宣传部工作的经验，广泛联系各个省市的团省委和团市委及其上级组织，在团与上级组织定期学习和考察时，把革命老区虞县也作为一个点。

为此，白瑞雪还请柳正风组织拍纪录片的团队重新开进虞县，拍摄了一段五分钟的宣传片。宣传工作全面铺开，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有几个邻近的省市愿意派人先来考察。

半年的时间，柳正风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虞县的旅游经济发展上。期间他还经历了一段很不堪的情感挫折。♂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