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再走。”柳正风挽留她。

“这两天太累，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好吧。”柳正风把陆小茹送到车上，目送他离开县招。

白瑞雪这时故意装成路过，走到柳正风身边，问他，“嫂子这么急着回去？难得来不多住几天？”

“明天她还有课，早点回去休息也好。”

“挺会疼人的。”白瑞雪笑了笑，去停车场开车出去。她开车追上陆小茹，按喇叭让陆小茹把车停在路边。之后她从后备箱拿出几箱虞县的土特产，坚持放在陆小茹的车上。

“刚才不知道你急着回去，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不能要，这怎么好。”陆小茹不肯收。

白瑞雪说道：“都是些特产，大枣啊，花生，还有草鸡蛋，都是补血的纯天然有机食品，多吃对身体有好处。”

盛情难却，陆小茹只好收下，“谢谢了，白县长。”

“嫂子，以后别见外，叫我妹妹。”

“再见！”陆小茹挥挥手，心里有点不舒服，怎么柳正风身边总有这么多美女？这个美女还很不一般，似笑非笑，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特别她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你的心思。开车回去的路上，陆小茹的脑海中不时出现白瑞雪的模样，甚至几天以后，她的样子依旧还很清晰。

柳正风自从担任虞县的副县长之后，经过县委和县政府的讨论，分管经济和基础建设这两大块。虞县属于革命老区，虽然地处南方，但经济上主要靠农业和农副业的一点收入，当地工业和商业部门非常落后。

柳正风在县政府召开的会议上，对自身工作进行梳理，向与会者表示，他的工作重心在于实际解决“三农”问题。三农问题主要指农业，农村和农民，属于县一级政府工作中的难点和重点，柳正风也确实想在这方面多做一点贡献。

从纪委离开之后，柳正风休假的这段时间重新调整了心态。他过去对权力的欲望蒙蔽了一些最初的理想，比如达到权力位置的目的，并非迷恋权力本身，而是利用权力为老百姓谋福利。柳正风身在官员家庭，对农村的疾苦还是有所了解，毕竟他的家乡也在农村，小时候经常回去看望爷爷奶奶，还有村里的长辈，老家经济十分落后，生活贫困，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烙在柳正风的心里。

时至今天，柳正风在西部的农村老家还未真正意义上摆脱贫困，他希望能够通过在虞县的工作，为解决农村问题积累经验。之前来虞县拍摄的时候，柳正风利用空闲时间和农民们聊过，还写了一份农村问题的调查报告，谈的比较浅，经过在虞县进一步的调研，柳正风写成了一份较为详细和可实际操作的文章，在最后一次行政会议上以此为蓝本，做了工作报告。

白瑞雪听完报告后，十分赞赏柳正风的文采和对农村工作的新想法，她非让柳正风把文章发表在日报上。柳正风推不掉，只好交给白瑞雪，由她以县委宣传部的名义送到市里，最后在日报上半幅版面刊登了柳正风的这篇有关三农问题的报告全文。

钱书钧也看到了署名“正风”的这篇文章，他看到虞县宣传部的署名，猜到作者应该就是柳正风。文笔优秀，具有相当的理论深度，钱书钧看过之后，觉得柳正风发配到虞县也许是大材小用了。钱书钧放下报纸，自言自语道：“也好，年轻人下去锻炼锻炼，挫挫锐气。”

柳正风开始频繁的下农村，住在农民家里，有一户农民家姓陆，老爷子叫陆有才，现年五十五岁，她老伴在县里给人做保姆，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大女儿已经出嫁，嫁到邻村，有个三岁大的男孩儿，陆有才的小儿子在广州的工厂打工。

陆有才家有三亩地，除去上交的粮食以外，家里剩余的粮食足够老两口生活，农忙的时候陆有才的老伴到家里帮忙，其他时间基本上在县里做保姆或者打零工。

“一年有多少收入？”柳正风问陆有才。

陆有才喜欢抽烟，没事儿的时候一支接一支的抽，一边抽一边咳嗽，他吐了一口痰，说道：“一年咱们家能有八千多块。”

“八千多？”柳正风觉得钱数不对。陆有才家的自留地里种满了蔬菜，除了买肉之外，吃的上面应该没上面大的支出，老伴和儿子在外面打工，一个月怎么也有两千块寄到家里。

柳正风问陆有才，“陆大爷，您是不是算错了？”

“没错，有时间八千多还不一定，得看随份子多少了。”

“随份子？”

“对，随份子，一个月总有几家办事儿，不随分子不行。”陆有才把事情详详细细叙述了一遍。原来村里不知谁也起头，给老母亲办六十大寿，把全村人都请去了，摆开流水席，一顿胡吃海喝。去的村民先在门口交份子钱，这家人派亲戚在门口当场把分子拆开，一个报数，一个做记录，低于一百块的村民，只能在外间吃碗水面。吃水面无所谓，农村人最讲脸面，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据说那家人刨掉流水席和乐队的钱，赚了两万多块。村里有人心思活，也开始变着法子办大事。孩子过周，老娘老爹过寿，孩子考上大学，甚至于过去不办的小生日，也一家家发喜帖。一时间份子钱成了陆有才家最大的一笔开支。

陆有才给柳正风算了一笔账，开始随份子两百，后来涨到四百，一个月三家人办事，一千二百块没了。

柳正风听完陆有才的叙述，问道：“不去不行吗？”

“不去？乡里乡亲的，不去咋好意思？”

“有没有人不去的？”

“也有想不去的，可老支书和村长去请，还能不去吗？”

“他们怎么会搞这种事？”柳正风有点生气，马上想到村长和支书会不会从中拿好处？从陆有才家里出来，柳正风直接去村委会，村长老邢还有老支书王宝林都在。

看到柳副县长，两个人跑到村委会门口迎接。柳正风头一次处理农村问题，没什么经验，想拿这个事开刀。

结果才把事情说出来，邢村长和王支书两位却大倒苦水，说这个事儿他们也没办法。如果一家请还好，家家都请，反而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都必须去，不去等于白赚了份子钱，谁家高兴？村长和支书为避免村民之间的矛盾，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请。王支书还说，柳正风走访的陆有才家，上个月外陆子过周岁刚请过。

柳正风坐在村委会的院子里，一边吸烟，一边对两位基层干部说道：“一定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自从到县里主抓三农工作，他下乡的时间多，为和村民拉近距离，不得已也开始吸烟。

王村长皱着眉头说道：“刹不住的，怎么刹？份子已经随过，全靠办事儿给挣回来，你突然不让他办？损失怎么找回来？”

“肯定有办法的。”柳正风站起来，把烟蒂扔在脚下踩灭。

两位基层干部也表态，坚决支持柳正风整顿这股歪风，他们也巴不得上级早点把这个问题妥善解决，不然他们的工资还不够随份子。两位基层干部还向柳正风汇报，说其他几个乡镇也有类似的问题。

柳正风觉得事情比较严重，他回到县里，向白瑞雪汇报，听听她的意见。白瑞雪说，“虞县农村随份子的事情我早已经听到下面的反映，问题已经存在好几年，解决起来不那么容易。”

“县里不能发个文，严禁随份子吗？”

“可以，但有可能激化矛盾。”白瑞雪告诉柳正风，她的前任曾经下过类似的禁令，结果村民到村委会和乡里闹事，让政府找前几年收过份子的人家，让他们把份子钱退掉。结果政府找这几家谈，他们却说钱已经全在酒席和乐队上，怎么退？两边的村民人数差不多，县政府没办法摆平，只好撤回了禁令。

柳正风听说之后，坐在白瑞雪对面的椅子上思考，也是，钱已经随了，再退怎么可能？已经随过份子的，不从办大事的酒席上拿回来，岂不又吃亏了？一件随份子的小事情，解决起来也十分困难，柳正风此刻才知道三农问题绝非纸上谈兵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柳正风还是召开了一个会议，请乡长镇长导到县政府会议室，就随份子的问题，专门开会讨论。会上，谁也拿不出好的办法，包括乡长镇长在内，他们也是随份子受害者。

一位乡长插了一句话，他说道：“关键还是没有找到其他的路子挣钱，如果找到了，谁没事儿搞这个？办大事能挣多少？一两万，一年下来随份子也随了。”

“对，说得非常好，关键在于没有其他挣钱的途径。”柳正风看了一眼有点书生气的乡长，他问道：“你是哪个乡的？”

“常坪的。”

“嗯。”柳正风点点头，对他表示肯定。

会后，柳正风让常坪乡的乡长留下，去他的办公室。常坪乡的乡长叫霍起银，从别的市来，先考进公务员系统下到村里，当了村官，五年后，因工作表现突出到常坪乡当乡长。♂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