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定主意了？什么时候走？”

“没拿定呢，可是……可是我真没法儿再干下去了。”梅落雪叹着气，拿起桌上的玻璃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放在一边，继续道：

“你知道赵钱开怎么包装‘德克’的吗？”梅落雪满脸都是“你撒开了想都想不到”的笃定神情。

“‘德克’？又给投行做了？”诺兰芷觉得奇怪。

“他要把‘德克’包装一下做私募去！”

诺兰芷没说话，等着梅落雪那可能很精彩也可能很无趣的下文儿。

“先弄一个合伙公司，然后用合伙公司投‘德克’的股权，指定用途是M区政府的一个垃圾处理项目，再限定一年后‘德克’股东回购股权，合伙公司收回投资和回报，最关键的一步……中币担保给回购做个担保……这交易结构，设计得多完美！再然后通过渠道，找投资人募款、入伙去，有了中币担保这么大一个国企的担保保底，中间还加些什么信托公司、信托资产什么的增信充门面……融几个亿轻而易举！”

是的，这个产品看着太靠谱儿了，投的是政府的项目，投资周期一年，不长也不短，退出机制是确定的股东回购，不是也许盈也许亏的项目收益，再加上还有信托公司，特别是有26亿的国企担保，简直是靠谱儿得不能再靠谱儿了。

只有知道底细的人才会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是多么的“大无边”，而那些拿养老钱做投资的三姑六婆、大爷大妈们，还有那些对投资似懂非懂的大叔小姨、三哥二舅们，对政府的项目信任有加，对大国企的信赖根深蒂固，压根儿就没想过还用去摸底，更何况，专业人员编的故事极密极深，他们即没概念也没经验，在哪儿挖了坑，哪里设了阱，在哪儿有机关，他们连门儿都摸不着，又上哪去摸底呢？

梅落雪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水依旧热得烫手，她“当”地一声把杯子撴到了桌子上，搓着被水杯灼得有些疼的手，气哼哼地怨叹道：

“可一年后‘德克’拿什么去回购股权呀？胡飞怎么可能有钱付投资人的钱呢？！肯定要出事儿的！”

“胡飞是谁？‘德克’的老板？”诺兰芷问道，她对“德克”只是听说些皮毛而矣，对其中的人物和故事情节一点儿也不清楚。

“‘德克’有仨老板，他老大。”梅落雪随口介绍道，她越想越烦：

“你说这项目我能做吗？万一有事儿我再跟他们一块儿进去！”

“投资回报率多少？另外这钱……”诺兰芷看着梅落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咱公司用多少？”这是直切重点的要害问题。

“百10到13.5不等，看出资额，”梅落雪也看着诺兰芷低声回道：“……咱要劈一半儿。”

“我去，这么狠！”诺兰芷脱口而出，“总融资额是多少？”

“现在还是按8000万说，但我估计不止这个数。”

“肯定不止这个数，这么‘优良又保险’的产品，随随便便募他2、3个亿，太容易了！”

诺兰芷看着眼前的杯盘，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她抬头道：

“要是2、3个亿的话，咱公司也切一半儿吗？”

“不知道，得看跟‘德克’怎么谈的吧。”

两个人都沉默了，专业的人都改去挖坑了，坑自然也就挖得专业了，除了格外的吸引贪婪的投资者外，还完美地规避了自身违法违规的风险，那些一知半解者，或是无知昏昧者，再带着或多或少的贪念，他们不掉陷阱，谁掉陷阱呢？

担保公司的信用何在呢？契约精神何在呢？说好的守信践约呢？

她们拿起剩下的几块小点心吃着，榴莲酥还挺精致，南瓜饼的味道也香甜，还有温热浓浓的紫米粥，好歹让她们哇凉哇凉的心暖了一些些。

把剩下的吃食打扫得差不多了，梅落雪扽出张纸巾擦干净手上油腻，问道：“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诺兰芷从鼻子里哼笑了出了声儿，她没直接回答问题，却反问梅落雪：“还记得吗？做多通数据的时候，你问我最多的就是这句话。现在，你又开始问了。”

梅落雪也笑，“这回的‘坎儿’估计过不去了，只能离职了。”

诺兰芷没有直接回答梅落雪，她想到那个一直让她们想不太通的问题，先把多年前的多通数据和现在的‘德克’串了起来。

“从多通数据开始，我们就觉得若总在自废武功、自毁前程，觉得在逻辑上没法儿说得通，我们一直想不通为什么风控部不断被弱化，为什么制度不断被虚设，为什么越来越混乱，……你想过没有，是不是那些不走风控部、不按制度流程来的项目，都是用来给公司找钱的？如果按规矩来，这些项目没一个能做，没了这些项目，钱也就没了，就跟现在的‘德克’一样，……这就是若总允许此番种种重复发生的原因。”

困扰了她们很长时间的说不通的混乱似乎一下子就通了，这让两人惊叹之余又无比地悲哀，如果这种推断没有错的话，还有什么比这种混乱更作死、更没前途的呢？

“不过，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能不能接着在中币担保呆下去。”

“为什么？！”梅落雪吃惊不小，诺兰芷的这种翻转让她没法儿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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