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个著名法儿？你们要是见过‘多通数据’的阵仗，咱公司现在这些个追债、封帐户……那就都不叫事儿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梅落雪一幅经风雨、见世面的表情，她绘声绘色地给那个夏天的溃乱往事开了个活灵活现的头儿，话里话外还带着满满的自豪。

“那回一个晚上，公司帐户全被封掉，一大早儿，办公室楼下齐刷刷一排法院的警车，来一队倍儿酷的法警小哥儿，把老大跟财务全堵里边儿，直接开电脑查账、查资料，财务部那保险柜人家都是带着人来的，根本不用你给钥匙给密码……出去办事儿的出纳算是幸运，没给一锅烩了……小姑娘根本不敢回公司，拿着财务章在外面溜达一上午……还有一堆一堆逛轰乱炸的电话，银行、客户，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追着你问你们公司出啥事儿了……”

正在梅落雪栩栩如生地展开故事情节的时候，诺兰芷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阮平平的名字，她瞟了一眼，稍有些意外地嘟囊道：“阮平平？大中午的他给我打电话干吗？”

“兰总，你什么时候回来？”诺兰芷刚接起电话，阮平平的声音就急急地传了过来，“若总叫你开会”。

“哦，什么会知道吗？都有谁啊？”诺兰芷觉得大概是新副总的事儿，但她还是不急不缓地问了问。

“领导没说，只让我叫了你和戴总。”

“好。十五分钟到。”诺兰芷略带反感又无可奈何地放下电话，跟几个人招呼了声“我先回”就站起来走了，剩下的三个人也只好收摊儿结帐，意犹未尽地结束了“八卦”，跟着回公司上班去了。

当诺兰芷赶到若总办公室的时候，曲肄伟、廖银光和戴钢已在这儿聊了有一会儿了。

除了他们仨，曲肄伟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头发花白的颜色有点儿多，看上去挺显老，怎么也得六十往上的年纪了。诺兰芷觉得这个人很面熟，脑子里依稀记得他是下属公司的总经理，但具体是下面哪个公司、姓什名谁一下子想不起来，印象中，这老爷子是个大嗓门儿，性情极为豪爽的样子，人也很精干，做事儿干巴利落脆，没什么阿谀奉承的模样啊，诺兰芷一下儿没想明白这梅落雪是从哪看出这人的奴才像儿的。

“葛总，给你介绍一下，”见诺兰芷进来，若总立即笑着冲那人道：“这是诺兰芷，公司的人力总监，你见过吧？”

“哦，兰总，见过见过……”那人果然中气十足。他话音未落，若总已接着朝诺兰芷介绍了：“葛总你认识吧？原来风险公司的，现在调上来做行政副总，以后有什么事儿你多跟葛总汇报。”

诺兰芷想起来了，这人是风险公司的葛占山，他最擅长的事儿就是给若徽弄钱，中币担保那些应急的周转，用的都是他给找来的钱，听说最高的息有4分儿的，一年的利息就是48%！真是不折不扣的高利贷。

“您好。”诺兰芷朝那人笑笑点点头，即不热情也不疏远地打了招呼，正要礼貌性地再挤出几个字寒暄两下，若总已经开始给她布置工作了：

“公司的几位副总重新做了分工，你发个任命，葛总分管后台，任行政副总，曲总、廖总分管业务和风险，分别是业务副总和风险副总。”

“好。”

“另外，项目要终身负责……”若总抬眼又瞧了一下诺兰芷，便转头朝向新副总说道：

“葛总啊，你刚来，回头向戴刚了解一下情况……公司的项目一出事儿，项目经理拍屁股就走人，现在的人太不负责任……这事儿你跟人力资源，还有法律部商量，要把这个‘终身制’写进劳动合同里……你来先把这件事儿办了。”

“行！行！，我来办！”葛总一点儿都不含糊地应着。

接着，若总的语气里明显带着苦口婆心的味道数落诺兰芷道：

“你跟戴钢好好沟通，别动不动就吵，这公司就跟家一样，葛总也来了，有什么事儿大家一起商量，大家都伸把手，事情不就解决了吗？有什么可吵的呢？”

谁都听得出来，若总的苦口婆心里也饱含着对诺兰芷的不满，连新来的副总都一眼就看出了若总的倾向性，更不用说其他知道事情原委的人了。

戴钢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本来就坐得倍儿直的他坐得更直了。

诺兰芷郁闷不语，心里反感地嘀咕着：“又是‘公司跟家一样’”。

她最烦老大的这点，公私不分，典型的家长制，怎么跟他说他也不明白。这公司能跟家一样嘛？要是员工都按家人管理、遇事儿都靠大家商量、工作全仗大家帮忙，那个最基本的责、权、利统一往哪放啊？真是扯！

“谨择群臣而分任以事，高拱穆清而考其成败以施刑赏”，这些老祖宗留下来的“治道”他是一丁点儿感觉也没有，现代管理对他来说就更是天方夜谈了。

诺兰芷厌烦地不吱声，别人也不好随声附和，房间里的尴尬气氛逐渐漫延开来。

顿了半天还是没人答话，若总有些奇怪地看着诺兰芷厉声道：“我说了半天你听见了没有啊？！”

“听——见——了——”诺兰芷不情愿地应着，每个字都被她拖得老长。

“听见了就照着去做！”若总更加重了语气训斥道。

“是——”诺兰芷把字的尾音儿拖得更长了，她冲着若总夸张地撇撇嘴以示她的心不甘情不愿。新副总刚来，自己就身处此番不利局面，诺兰芷也只好用这种现场效果做点儿自身防护了。

这要是没有多年的默契，谁敢在这当口用这种口气跟老板说话？在座的几个人都屏息敛气地听着，心里暗自掂量诺兰芷在老大这儿的份量。没人拿得准喜、怒、哀、乐里老大会选哪种心情，他们格外地注意着若总的表情变化，谁也不敢插话。

若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笑了，他被诺兰芷的语气和表情给气乐了，说话的声音也随即变得轻柔了些：“行，知道就好，忙你的去吧。”他当然清楚诺兰芷不会因为这么两句话就改了对戴钢的看法，但他更了解，这个聪明的“人力总”定是会听话的，她不会再跟戴钢起争执了。

“这样就行了，剩下的就让葛占山去协调吧。”若徽暗自思忖着。跟以往一样，他对新副总是寄予了厚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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