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梅落雪想起个事儿：“咱公司又要来新副总了？”她转过头瞧了一眼诺兰芷：“他原来是哪儿的？什么时候上岗？”

“不知道。”诺兰芷连眼皮儿都不抬地应道:“没听说。”

“不会吧？你不知道？”梅落雪有些诧异，她觉得诺兰芷在敷衍她，不甘心地又追了一句：“你是不知道他原来是哪儿的还是不知道要来个新副总啊？”

“不知道要来新副总。”

服务小哥端上来一盘餐后水果，里面居然有两颗新鲜诱人的草莓。这个季节，刚下来的草莓可是稀罕的东西，诺兰芷眼疾手快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美美地嚼着不再搭话。

公司来来去去的副总都快半个班了，再来一个俩的真不算是个事儿，只是，业务部都知道了的高层变动，自己的人力资源部却全无所闻，这说明，HR已经或正在被边缘化，诺兰芷意识到若总又犯老毛病了，自己真的又混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若老大时常不能满意后台特别是HR的管理，可他自己又不想管也不擅长管，于是，他总想找个副总来替他完成这个伟大而又艰巨的任务，再加上一次又一次地被反对HR的声音所裹挟，若徽自然不自然地就反复进入同一条轨道，重复一轮又一轮空降新副总的循环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进程应该是，新副总将主抓财务、行政和人事工作，然后他会有“三板斧”：抓报销、抓考勤、抓考核，再然后，公司里将或急或缓地一痛站队、互撕和混战，最后，根据战事不同，新副总将在三个月至一年之间，因种种外因不同但内因极为类似的矛盾不可调和事件，在中币担保再也混不下去而黯然离职。以前那小半个班的副总都是这个套路，反复相同得一点儿新鲜感也没有，更谈不上有什么惊喜了。

虽然诺兰芷脸上还是一幅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表情，但脑袋里瞬间就条件反射到两个点上，心也在灰心丧气和喜出望外间折了好几个个儿。

考核规则今年估计是连续不下去了，这点很是让人灰心丧气，去年一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不过也有喜出望外的，她诺兰芷又有机会离开HR去做业务了，谁说这不是因祸得福呢？

“这没公布的重大人事安排，她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陆镇疆很明白HR的这套“工作原理”，他略带嘲笑地说：

“HR都没听说过的事儿，你是从哪知道的？哪条小道儿上的消息？靠谱吗？”

“什么小道儿消息，真事儿！”梅落雪白了一眼陆镇疆，一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她也拿了一颗草莓，边吃边很认真地说：

“我一早儿去跟曲总汇报‘德克项目’，有个人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进来了，曲总对他特别客气……说是新来的副总，过几天就到任。”

“这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这几天就到任’，你还问什么问？”诺兰芷一幅嫌弃的模样显得特别地夸张。

“说他负责哪一块儿了吗？”说话不多的宁旭一开口就关注到重点。

“没有。领导怎么会跟我说这些，也就随便招呼我一句而矣，然后就把我打发出来了……但那人一看就是管行政的，一脸的奴才像儿，肯定不懂业务，估计他连担保是什么都不知道。”梅落雪的脸上挂满了鄙视，她能振振有词地做这样番推测，一看就是长期跟着诺兰芷混，被HR洗了脑的结果。

陆镇疆闻听这些变得若有所思起来，他想了一会儿，冲诺兰芷慢悠悠地说道：“我听说，那个‘项目终身制’不少人都跟老大提过，毕竟是出事儿的项目项目经理都拍屁走了，老大对你特别不满意，要不然那天会上他就不会那么说你了……还有那个考核规则，去年耽误了不少人挣钱，又有些人上老大那儿反映你们的政策不合理，这新弄来个副总……不会是专门儿来‘纠正’你们HR的吧？”

“纠就纠呗，反正纠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纠不好还纠不坏吗？最好再把我纠出HR，我巴不得呢。”身经百战的诺兰芷在HR的位子上已是几下几上，自然早就嗅出了环境的异样，但她并不介意这些，说心里话，她还是愿意去做业务，可以最大限度地远离人事纷争。

她只是对若徽又空降来个副总感到很无语，来来去去空降的副总真快有半个班了，哪个也没呆住，职位“寿命”最短的一个连四个月都没到就被众人挤得走了，诺兰芷特别纳闷儿，净找些“外人”来干副总，这“外人”的智商还非常一般，真不知若老大是怎么想的，中币担保的这些头头脑脑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啊？公司这么左一个右一个地跟走马灯儿似的换副总，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你那领导‘赏’的项目怎么样了？这回靠点儿谱没？”诺兰芷找了个气口儿就把话题岔开了，她是干HR的，实在不好在饭桌上跟中层们八卦高层的是是非非。

“快愁死了，曲肄伟拿来的项目怎么可能靠谱？”提到“德克”项目，梅落雪立马儿愁容满面。

“又怎么啦？你不要对领导交办的项目心怀抵触。”诺兰芷煞有介事地说，“领导拿来的项目也有能做的。”

“能做？我怎么没赶上过？”梅落雪实在是郁闷，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可怜巴巴地求助：

“真的真的，你们帮我出出注意……那个破项目本来就有1000万的逾期，代偿在发生与不发生之间，仅有的那点儿资产全押在这1000万里了，新厂房没建成，新设备没到位，新土地没土地证，这么大一新项目，除了跟政府的一纸委托经营协议，其它傻傻都没有，却愣是要贷8000万……”

“空手套白狼的特征这么明显？！”陆镇疆感叹着。

“可咱领导铁了心地非要给人家做担保，说担不了8000万就先担个1000万的‘过桥’……你们说，什么实在的反担保都没有，6个月后他要是贷不出这8000万怎么办？这桥还过得去吗？到时候不是1000万的代偿就是被迫再担8000万，这跟现在就担8000万有什么区别？还不如现在就全担了呢！”梅落雪越说越焦虑，气愤之情溢于言表。

“你担了全额那8000万展行就一定能贷下来吗？”宁旭又问了个关键中的关键问题。

“肯定是不一定啊……”梅落雪越发地郁闷。

“这谱离得有些太过了吧？”众人哂笑不绝，这不明摆着冲着给人家代偿就去了嘛。

只有梅落雪笑不出来：“这不是曲肄伟脑殘就是多通数据的翻版……比多通数据还过分，多通数据咱手里好歹还有筹码呢。”

多通数据，这个公司最著名的项目之一真是有驱之不散的阴魂，多年后，它又飘回来缠绕在梅落雪的左右了。

“赶紧赶紧，给普及普及，那个传说中的多通数据怎么个著名法儿？”陆镇疆来神儿了，他和宁旭都刚来公司没几年，虽然对这个项目早有耳闻，但对内情没什么概念，他无比好奇，曾经是怎样的一番过往，才成就了这个项目一个夏天的动魄惊心，让梅落雪至今都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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