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硕大的椭圆会议桌，心情一直无限复杂的陆镇疆同情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梅落雪。

干巴巴的笑意还没从梅落雪的脸上完全退去，明媚的光亮在她垂下的目光里尴尬地一闪，漂亮的眼眸便暗淡了下去。

“给个项目就给吧，非扯上‘业绩最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镇疆在心里叹着气。

他前两年才来公司，还不知道多通数据的过往。

尽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对梅落雪的境遇，陆镇疆已是心存怜悯。

去年，金融事业部毫无悬念地给其他所有业务部门垫了底儿，在风险把控上鲜有妥协的梅落雪终于带着她的部门从前年的业绩倒数第二沦落到去年的最末一名，奖金几乎没有不说，最关键的，是脸面上实在太难看；“什么项目都‘毙’掉，她可不是不出风险！”这闲言碎语也实在不好听。

不仅如此，按公司去年新颁布的业绩考核规则，她今年的业绩要还是这个“段位”，部门总监的职位就得被拿下。今年成了梅落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一年，否则，与其到时候被降职后走人，还不如现在就辞职。

陆镇疆自己部门的业绩去年倒是优秀得一塌糊涂，他成了诺兰芷实行考核新政以来最大的受益者，旧年岁尾，新年初始，融资事业部可谓是“人人脸上有光，个个儿赚得盆满钵满”，高兴之余，陆镇疆心怀隐忧，内里复杂糟乱得很。

年会前，陆镇疆给底下人上了好几回课，反复叮嘱他们要收敛，教育他们“物极必反”，“出头的椽子先烂”，不许他们满处去得瑟。

可几个毕业没两年的大小伙子，生龙活虎的哪里憋得住那份得意的喜形于色，手里擎着令所有人瞩目的成绩单和重奖，青涩的他们还顾不上去分辨那些艳羡的目光里，有没有嫉妒和……恨。

这让陆镇疆多添了不少的揪心。

贾正的部门去年有笔代偿，他还和赵钱开的部门一样都有“逾期”，梅落雪的业绩数字最差……整个业务部的统计数据一出，怨声载道一片。

总共五个业务部门，人家要么是奖金少得可怜，要么干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陆镇疆一个部门奖金丰厚无比，融资事业部的相对位置太高了。

这本身悬着的风险就危机无数，更何况，落差如此巨大，不份儿者有之，怨怒者有之，羡慕、嫉妒、恨的人更是比比皆是，陆镇疆的部门和这笔巨额的奖金，刺伤了无数人的小心脏——去年开始力推考核新政的人力资源部，这是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啊。

如果今年自己部门的项目都风平浪静，抑或是有惊无险也就罢了，可偏偏那个几年来一贯稳妥的“墨石矿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岔子，元旦刚过它就突暴危机，一季度的还款一下子变得不容乐观，陆镇疆他们春节都没过踏实，一直盯着“墨石矿业”做还款准备。

可真是应了“物极必反”，“盛极要衰”的那些话，上周，融资事业部到底是给公司添了一笔逾期，陆镇疆知道：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这个“逾期”点儿正得不定会惹出什么娄子来！

“陆总，你们那个‘墨石矿业’进展到哪一步了？他们能不能还款？这刚开年，别再给来个‘代偿’……”

往常例会，都是各部门依次汇报上周工作，然后沟通衔接本周事项，可今天，曲总一上来就把‘逾期’的事先给拎了出来，陆镇疆紧着的心自然不自然地又揪了一下。

“‘墨石矿业’上周一开始逾期，逾期金额3000万加利息，是笔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就是他们董事长杨百里，去年突发脑溢血住院，公司的财务融资停置，资金链出现问题。”陆镇疆简要地介绍着事情的轮廓。

“他有个女儿但不管公司的事儿，老杨不想把公司交给女婿管，可儿子又太小，公司大小事情都接不上，全乱了。”这些都已经跟领导汇报过，这会上他尽量说得简明扼要。

“现在老爷子恢复得还行，但脑子跟以前比差得挺多，公司运营在逐步恢复，听说有笔C行的‘流贷’最近下来，但能不能还上咱这笔3000万还不确定，我下午就去内蒙，再去盯一下老杨。”陆镇疆看了一眼曲肄伟，又转向若总，“进展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嗯，你盯住了老杨。”若总接了话。

“是。”陆镇疆略微松了口气。

但，他担心的事儿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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