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凤略施淡妆，掩盖掉了岁月的痕迹，给人看起来，还像二八青春。她见人就点头问好：“吴总好！”“周主管好！”“盘部长好！”……淌着蜜汁的眼神，纯真灿烂的笑容，让人感到得到了她的尊重。

周晓芹跟吴小凤关系最好，她有点看不惯她逢人三分笑，说话低声下气，到了无人的角落，她才吐槽：“凤妹子，那有多么多笑脸赔人家？她们哪里就是出身尊贵了，以前跟我老几一样，还不是耍泥巴的，摆什么谱？”

吴小凤无比真诚地说：“嫂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有了这份工作，我心里踏实了许多。我是真的心存感激。你不知道，我那些日子，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我比你不同，你是有头有脸的人，我是——”

“哎呀，你别来这一套。你不跟我亲，你跟谁亲？”周晓芹在酒店，现在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她说话就是口无遮拦，有话就直说。

“嫂子，你听我一句劝，你这脾气也要改一改，毕竟这是一个集体，人之间要互相尊重。你个性太强，会遭人非议的。”

“哟，你看，我好心说你，你还倒说起我来了。我就是这么一个人，看谁能把我怎么的？不怕鬼，自然没有鬼。好啦，不说了，我们今天去打牌？武鬼子晚上不上班呢。这家伙手气红，赢得我们都有一点怕跟他打牌了。”

“不去了。我有一点倦怠。嫂子，我不陪你了，你们一打就是一个晚上，我可没有那么好的精神。”

两人换了工衣，穿回自己的平常衣服，然后聊着天往门外走。突然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摩托车的轰鸣声，能把摩托车直接轰向东山的人不多，摩托车的马力也没有这么好，只有武鬼子！

武生一脚把摩托车刹在下班的酒店员工面前，吴小凤却对他视而不见，跟周晓芹聊着天，往坡下走。

“干妈，下班了？”

“哟，干儿子，你这么好孝心，下班还来接我？”

后面的姐妹发出一阵讥笑，武生捧着头盔，眼望着吴小凤，吴小凤头也不回，正眼也不看他，他自知光天化日之下来接她，是有一点莽撞！他嘴里叼着过滤嘴香烟，眼珠子一伸一缩，甚是茫然无计。眼巴巴地瞅着吴小观撇下晓芹嫂子，独自一个人低着头往山下走。

“小凤，走下去好难走，来，我们一起坐下去算了。”周晓芹明知道，武鬼子没有那么好孝心，不可能来接她，她却硬要抢这风头。

吴小凤却不领情：“嫂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吴小凤头也不回往下走，武生只能眼睁睁看她往之字坡下走，他也不便强行拉她上车啊。只得任干妈坐到他后座，他给了一个头盔给干妈戴上，他自己扣上头盔，回头对周晓芹说：“干妈，坐稳了。坡度有点大。”

周晓芹以为这有什么了不起。等到真下坡，她这才知道厉害：“妈呀！我要死了——”周晓芹感觉有一种灵魂脱窍飞走的感觉。这种坡度达到七八十度，整个人就像是倒栽下去，一般的年轻人都受不了，她还想享这个福。

武生一个劲提醒她：“干妈，抱紧我。没关系的，闭上眼睛，一会儿就下坡了。”

周晓芹再顾不得丢丑，她一抱子搂住武生的腰，头紧贴紧她，双眼紧闭，虽然好受一些，她还是一路惨叫：“妈呀——”

沿路的姐妹一个个把肚子都笑痛了。看来这个福，真不是徐娘半老的干妈享的！耳畔寒风呼呼，最糟糕的是人，像在高天上坠落下来，吓得她魂不附体。虽然只有短短三四百米距离，两三分钟时间，她却觉得从阎王殿打了一转回来。

武生感觉干妈不对劲，到了牧场，他一脚刹住摩托车，摩托车虽然停了，可是周晓芹还是感觉天旋地转。脚一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像是喝醉的酒的醉汉，再一次跌坐在……

吓得武生赶紧过去搀扶，周晓芹脸色煞白，人还在云里雾里，过了好一阵子，气血才恢复正常，下来的姐妹笑得直不起腰，周晓芹一个劲埋怨武生：“武鬼子，你怎么不早说呢？这哪是人坐的？你就是阎罗王差来的。”

大家围着武鬼子，纷纷指责他：“周阿姨，他是故意的。要是某个人坐呢。他就捏着刹车，缓缓地溜下来，感觉轻飘飘地；你坐在背后，他故意吓唬你。当然不是人坐的，这是他武鬼子，鬼坐的。”

“周阿姨，你白疼这个干儿子。一点孝心都没有。”

“周阿姨，给他两个脆耳瓜子，连干娘也敢戏弄，岂有此理。”

……

武生给一群姐妹生一句，死一句，说得他面红耳赤，两粒粉刺饱胀得要炸开似的，他支吾着说：“好，你们，你们把人往火坑里推，有朝一日需要我帮你们扶危解困的时候，我这才出一口气恶气。积点口德好不好？我要是存心的，天打雷劈！”

盘青青像她妈陈翠花，刀子嘴，说话狠：“哟，我们这地方没有武鬼子，我们都不活了。那我们得好好给武鬼子烧烧香。”

何玉娥的女儿刘珊珊也是一个狠角色，说话也一点不留情面：“武鬼子，做人不行，做鬼你最风流。”

武生知道他一张嘴斗不够她们一伙人，只得不搭理她们，等周晓芹好一些，和颜悦色地对干妈说：“干妈，到我那里坐坐回家，还是现在送你回家？”

周晓芹本想到牧场找人打牌的，看这光景，肯定坐着不舒服，于是她恼怒地说：“送我回家吧。我不坐你那个勾魂车。扶我走回家吧。”

武生没办法，只得锁了摩托车，搀扶着干妈走，其实是大可不必的，气血归宁，人就恢复正常，哪还有什么关系。可是周晓芹且享受着干儿子的搀扶。武生搀扶着干娘，倒还罢了。后面这些姐妹，连珠炮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挖苦他，让他无可奈何。这里面，像盘炳金大女盘茶花，两个干姐姐刘彩霞、刘彩云，堂姐梁婧，陈秀英嫂子等等都是有心帮他的，但怕人家攻击她，也不敢仗义执言，反正是图个嘴巴痛快，任她们说吧。

偏偏碰到多事的何玉娥，她一眼看到武鬼子搀扶着周晓芹，她假装关心地问：“嫂子，谁欺负了你？”

你说这话问的，要是身体不舒服，干儿子扶她一把呢，这种妇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周晓芹还没开口，盘青青嘴巴快：“武鬼子吓的喽。”武生真是百口莫辩，周晓芹只是微微笑，没多加解释。

何玉娥像是很为嫂子打抱不平，推了武生一下：“武鬼子，你凭什么吓唬你干妈？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武生干瞪着眼，唯有几粒青春痘亮起红灯表示强烈抗议，刘珊珊怪声怪气地说：“武鬼子，你要请客。否则，我们不帮你兜着。我们会到处说，你把你干娘的魂都吓没了。看你以后有不有脸见人。”

“对，请客。杀头野猪回来请客。”马上有人嚷着响应。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何况他是武英雄，他给逼急了，杠着脑壳叫嚷：“我不请客怎么样？嘴巴长在你身上，你爱咋说就咋说。说去吧。”

何玉娥很会来事，马上换了笑脸，知道你跟武鬼子硬来，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这一招对他来说，不管用。她拉住武生说悄悄话：“武生兄弟，你没所谓，你干妈没所谓，你那位有所谓。你看她独自一个人走了。喏，她害臊了，替你害臊。要不要，我替你说和说和？”

武生现在长记性了，不吃这一套：“不用了。我只是送干妈回来。他们造我和干妈的谣，关她什么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武生跟干妈的确是正当相处，不怕别人多嘴多舌。算不定，她跟吴小凤的事情，就是何玉娥传出去的也难说。这种人还是离她远一点。武生搀扶着干妈要走，何玉娥岂能放他走，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武鬼子，阿姨有条狗，你帮我打条狗，我今天做东，我来犒劳犒劳大家。小器鬼，喝凉水。真的是一毛不拔。难得姐妹们聚在一块，我请客。”这是高明的计谋，欲取之，先予之。

武生一想到，何主任家里那一位刘老师，他有点毛骨悚然，他再一次推让：“何阿姨，你家好好的狗，打了干什么？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拥到你家里，不怕打搅刘老师？还有你家的蜜蜂，进了生人就叮，我可不敢造次。”

“我家蜜蜂，只叮鬼鬼祟祟的人，不叮好人。”刘姗姗动手推搡了他一下，真的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说她家蜜蜂，她也跟人急。

干妈定了定神，收到了何玉娥的眼神，两人一直是臭味相投的，马上有了主意：“武生，什么也别说了。去我家吧。你干爹在家，你帮助你干爹杀腔羊。我请大家吃宵夜，耿耿长夜，不搞点活动，人活着干什么。”

“好啊，好啊。”众姐妹欢喜得击掌相庆。武生这回同意了，只是凶神恶煞地说：“你、你们，你们最好管住你们的嘴！”

盘青青凶他：“管住嘴，怎么吃宵夜啊？”盘青青的话逗得大伙哈哈大笑，搞得武生灰头土脸。看来盘青青跟武生这仇怨越结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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