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说：“不要停在平原，不要登上高山，从半山上看，世界显得最美”

上了高二，我们也就从山下搬到了山上，说是一座山，不如说就是一个坡，要不怎么叫牛坡山哩，也就是牛儿上山坡吃草那么高。实在是算不一座山，新的一中校址就在半山上，山的最高点应该是烈士陵园里那座巍峨的纪念碑。我们打开教室窗户就可以远远看到那高高的纪念碑，那里埋着黄麻起义牺牲和为我国革命事业献身的先烈们。我们在烈士的默默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学习。唯恐辜负了前辈们对我们的殷切希望。

山上基本上都是一些学校，我们学校对面是师范，侧面操场隔着一堵围墙就是技校，打饭的时候，一中学子和技校学生有时候会串门，看看那家食堂的伙食好一些。如果打饭的时候狭路相逢，双方就有可能因言语不和而打架，大家都是十七八岁的火爆年纪，三言不和就会摩拳擦掌，那时节“饭碗与钵盂共舞，汤匙与筷子齐飞”由于一中人多，经常会把技校学生逼到墙角，看他们翻墙而逃。但技校的学子却很强悍，敢于下手，实际上吃闷亏的往往还是一中。

现在再去看那个漂亮的足球场，你们应该感谢我们那一代学生，课余和体育课，我们搬沙子，踩煤渣把场地垫平，给硬硬的黄土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沙土，避免积水。我们还曾经在这里举办过麻城一中第一界足球比赛。我代表文科8班罚进最后一粒点球，绝杀了之前曾留恋过的老二班，闯入了最后的决赛。煤渣地上每一颗长出的小草都曾经历过汗水浇灌。这让它们都长得郁郁葱葱。就像我们青春的岁月。

由于离家稍稍有点远，我住校了。城乡学生的差距很明显，城里的学生只需要将粮油供应本带来，划拨后每个月都可以领27斤饭票，再买些菜票就可以了。而乡里的学生其实那时候还比较艰苦，虽然大多数都不存在温饱的问题。但他们依然要自己带米来交换粮票，我经常看到有些学生隔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会借城里同学的自行车回家托米。大多数都会带回几罐腌菜和花生米来当菜，这些可以放时间长一些。离家近一点的还好说，远的听说骑自行车都要来回100多里。而管收米的师傅还经常唠叨他们送的米是早稻或者晚稻，前者不好吃，后者煮饭“不出数”

我也经常看到他们黑黑的母亲和瘦瘦的父亲来送米送菜，然后像做贼似得悄悄地溜走，基本上不会在学校逗留。给每个孩子留一点正在长大的自尊，有些同学已经开始发育，但裤脚早早就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脚踝。就这么站着，我就算不想去说他们像书本里的圆规，也不禁想起luxun先生笔下的“豆腐西施”只不过他们都是伶仃的汉子。

我还好，之前家里摆台球摊，我还攒了几个钱，这让我可以在下晚自习后在宿舍楼下面买个面窝，面窝有点甜，热的时候很好吃，同寝室的大多是城里的，多多少少都有几个菜钱，卖面窝的可以收菜票和粮票。于是大家经常换面窝吃，吃到月底就没饭菜票了，住的稍近的同学就趁大中午午休时跑回家去吃饭。那时的一中没有大门，晚上天气好，我就溜回家，妈妈会给我留饭，只是早上5点就要起床上学，必须使劲蹬自行车，要不赶不上早操，点名的时候人，校长会惩罚我们站在操场上，站操场到也没啥，只不过被三三两两的同学取笑，心情可有点不大润贴。

一中的老师批评学生不像初中老师那么直面地打脸，他们比较“诛心”。初中或者小学的老师既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也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而高中老师在上就比较放任，学习基本上是学生的事情，：“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己”同时老师们也务实，喜欢学习成绩好的同学，我们这些靠后的也就只能随波逐流。虽然尼采也说过：“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但我后来也明白，不是每只燕雀都能成为鸿鹄，在九天翱翔，但每只燕雀也曾有过在树枝上鸣叫的岁月，他们的青春同样没有辜负。

石校长是个严厉的人，嗓门真大，他每次站在操场上的台阶对我们几百人讲话，基本上都靠吼，你站在最后也听得到。他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们的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勤扒苦做，把你们送到一中，你们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他很有干劲，每天起的比我们早，睡得比我们迟，挥着鞭子让我们奋蹄前进。

有一天天色微明，远了还不大看清人脸，他跳下台阶去追一个迟到的学生，那个学生希望趁天色未明溜进大队伍，所以他绕了一个圈，在跑道上意图用速度甩开石校长，溜进人群。结果眼尖的石校长紧跟他不放，最后在他即将溜进人群时将他抓到。我们站在那里低头哧哧地笑，被抓到的那个师兄在风中凌乱。

还有一次晚上熄灯睡觉，那时候，熄灯了，我们依然在寝室里高谈阔论，往往为一个老旧的问题反复争论，反方正方在被窝里展开激烈辩论，值日查寝室的老师会在我们辩论间隙忽然在窗边咳嗽一声，我们顿时鸦雀无声。一般情况老师也就不会再追究。那一天是石校长查寝室，寝室里的有位辩友正说的整慷慨激扬，唾沫四溅。忽然被窗外那一声咳嗽打断了思路。他恼羞成怒地大喊一声：“那个咳嗽，把你的尾巴麻城话叫蚁巴伸进来，”

结果是，由于寝室的人拒不交代是谁说的，那个冬天的夜晚，我们穿着线衣在操场上跑了大半夜。个个跑的大汗淋漓，回到寝室，我们集体将那位辩友捶了一顿来解气。

每天早上，起床响起后，紧接着放的歌多半是那首，“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上繁荣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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