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参军这件事，孙少华很早就曾考虑过，但这件事的偶然性和不确定性的因素太多，除非像陈香说的，有个底线的保证，起码能当得上兵，否则，兵当不上，大学又考不了，耽误的是自己不可逆转的人生。

“你有什么打算？万一考不上大学呢，我说的是万一。”面对陈香的提议，孙少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陈香叹了口气：“考不上就考不上吧，不耽误父母给我找工作，再说了，真的如果那样，咱俩的地位更接近，大人们就更说不出什么了。”

“万一我考上军校遇到了和我更加志同道合的女孩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哪有那么多的万一啊？还志同道合？！”陈香脸色一变，一连串激烈的反问，蹙着眉上下打量着孙少华，忽然微微一笑：“瞅瞅你前段时间神魂颠倒的样吧！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作为你的女朋友，我还是有这个底气的。你说，我这么优秀、漂亮、又这么一心一意对你好的女孩，不值得你永远拥有和珍惜吗？”

“值得，值得！！”孙少华有些忙不迭地说。

月光下的陈香清纯动人，带着几分任性。其实，在孙少华的内心想说没有说出口的是：珍惜是必然，拥有恐怕是奢望。

“你个死猴子，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陈香目光灼灼地看着孙少华，恨恨地说。

自李武死后到现在，俩人难得有这样舒缓的心情。陈香的目光拨开孙少华心头的乌云，透过缝隙的霞光也映红了他的脸。

“去了一趟普陀山，回来就成了佛祖啦？”

陈香一听也乐了：“佛祖？我如果真的是佛祖就好了，把过去那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抹去，今生只和你相遇。”

孙少华笑了笑，低头对陈香说：“那是理想，就像共产主义，目前，我们只是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还存在着先进的生产力和落后的生产关系的诸多矛盾，就在刚才，我在在路上还一直想着你可能对我可能谈些什么，比如你的父母还有姨夫之类的对你说了什么等等，我怎么去面对，怎么去解决…”

陈香听了脸色一变，没等孙少华说完就打断他的话：“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甚至不用太多的想象，孙少华完全可以预料到在即将高考的关键节点上，得知自家姑娘早恋的陈香父母和亲人会有着怎样的心情和态度，这种产生在两代人之间的矛盾无法调和，他为陈香目前所受的方方面面的压力感到心痛，自己又无法分担，想到这，心情又灰暗下来。

这段时间，心情灰暗的还有郭长青。

刘春城之死彻底击垮了刘春梅，而郭长青从刘春梅的口中和自己的观察中，看到了这个家庭不为人知的一面，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直到刘春城烧完头七，郭长青也没有见到刘春梅父亲的身影。

“他不会来的。”刘春梅看着一脸诧异的郭长青平静地说。

这天下午，郭长青如约来到了刘春梅的家。

不同于普通的汉族人家，刘春梅的家里是典型的朝鲜族家居格局，屋里是低矮的火炕，屋里用拉门隔断出独立的空间，正屋大炕的里侧拉门隔断出的是刘春梅的个人空间。书桌、衣柜、立柜依次靠墙摆着，脚下的炕上铺着暗粉格的褥子，靠近墙角的一侧随意叠放着暗红色的锦缎被子和枕头。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进屋里，郭长青顿觉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刘春梅只穿着一套浅粉色的三重保暖内衣，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婶没在家呀？”郭长青环顾了一圈问。

“让我撵走了，晚上才回来。”刘春梅说着，走到脱鞋上炕的郭长青跟前，轻轻地投入到郭长青怀里。

“我刚睡醒，你就来了。上午到家我就洗了个澡，闻闻，现在还香不香。”刘春梅说完，撸起内衣袖子，把纤细的胳膊伸到郭长青的眼前。

一股浓烈的玫瑰幽香弥漫在并不宽敞的空间里，郭长青稳定了一下情绪，放下刘春梅的手臂，拉着她坐在身后的褥子上，自己则坐在她的对面，拉开旁边拉门，拿过门外的烟灰缸放到身前，掏出一盒人参烟点上，默默看着刘春梅。

虽说没有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但眼前的刘春梅同以往相比，足足瘦了一圈还要多，瘦成尖下颌的脸上，突出的那对双眼皮的大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水雾，让人感受着经历过巨大创伤后的那种无法回避的怜悯之情。

不幸的这家庭有着各自的不幸。这些天，内心倍受煎熬的郭长青在刘春梅面前，努力塑造着稳重和靠山的哥哥形象。与此同时，怎样尽快带她走出阴霾，他认为，只有了解这个并不正常的家庭背后到底隐藏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最为关键。

“我不是喜欢打听人家隐私的那种人，我想了解是因为我想找到怎样关心、爱护、照顾你的办法，我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郭长青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涨红了脸。

“我知道。”刘春梅凄然一笑，眼里慢慢噙满了泪水，她努力地眨着眼睛看着窗外不让泪水流出来。

“我的这个家挺奇葩的。四年前，我亲爸病死后，我妈领着我和我哥嫁给了现在这个父亲。两年前夏天的一个晚上，喝醉了酒的我现在这个父亲闯进了我的房间向我耍流氓，被后来赶回家的我哥拽到外面一顿暴打住了医院，出院后再也没回家，据说上了海南，我妈说我是狐狸精转世，她对我哥也不好，搅黄了我哥的第一个女朋友，只是嫌弃人家是外地人…”刘春梅没等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别看她生了我，可她没把我和哥哥当亲人！哥哥还没入土，她就惦记着我哥冒着性命危险挣的那笔钱！！”刘春梅情绪激烈地大声说着，双拳紧握，浑身发抖。

“可她是你的母亲啊！？”

刘春梅听出了郭长青的言外之意，她冷笑着说：“我妈是个财迷，我只听说女方向男方家里要彩礼的，从没听说男方结婚也向女方家要礼金的，我妈就能做出来！我哥攒下的这笔钱的存折在我手里，这是哥哥打算将来结婚的钱和我上大学的学费，给她，真不知道她挥霍哪去呢！再说了，每月单位还给她开着700多块的基本工资，根政府上班的人挣的一样多，我买衣服和现在的学费都是哥哥出的，她还有啥不满足的？”

郭长青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对立和充满心机和算计的家庭，他是第一次听说。

“吓着你了吧？”刘春梅凄然一笑，眼睛望着窗外：“从小我就羡慕别人的家庭，和和美美的气氛，我爸活着的时候，他们俩总是吵，我哥对我说，我爸就是让我妈气死的。说这些，让你见笑了，见笑了。我都知道，正常的好家庭都会嫌弃我们这个家的。”刘春梅喃喃地说着，一脸的悲伤。

“我不会嫌弃你的，永远不会。”郭长青说着，起身坐到刘春梅的身边，搂过他的肩头，心情复杂。

“我哥去年知道咱俩的事后，就私下打听过你，说你的人品不错，家庭也好。我信我哥的话，虽然有时候你挺色的。”

郭长青尴尬地笑笑，这是他第一次从刘春梅的嘴里听到刘春城对自己的评价。

“你要相信我是个好女孩，跟我妈不一样！我也不是拜金女。”刘春梅说着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郭长青：“今天找你到我家，主要是为我哥的事。”

郭长青知道，这段时间，刘春梅最关注的、最急切想弄清楚的就是她哥哥的死因。

关于刘春成的死因，这几天，郭长青在前来帮忙处理后事的刘春成哥们那里听到了几句片言碎语，和走私汽车有关是确定无疑的，据说合川乡那个废弃的小学校是走私汽车的秘密存放地，刘春成已经联系妥了黑龙江的买家等等。但那个雨夜在小学校究竟发生了什么？刘春成为何跑到了玉米地里，据说还受了伤，谁也不得而知。

“为了你，我会尽力查清楚的。”郭长青再次向刘春梅做着保证。

“听说公安局也在查这事，但我信不着他们。以前听哥哥说，他和徐嘉义有过节，这个徐嘉义是延春林业局局长的儿子，我还听说他和高吉胜也有联系。”刘春梅说着，一脸的忧虑。

高吉胜的名字在郭长青听说过，他是公安局副局长高吉祥的弟弟，35、6岁还是单身，据说是延春黑白两道都混的开的神秘人物。

“那又怎样？！再说了，我又不会明目张胆地去问他，你放心，既然答应你，我说到做到。”

“相信你的执着劲，就像当初你追我的时候。”刘春梅说完，脉脉看着郭长青，眼神里充满着希望。她想了想，转身站起，走到自己的衣柜旁打开柜门，在柜底摸索的了半天，拿出一张存折递给郭长青：“里面有五万多块钱，密码是我出生的七三年加上我的生日，这是哥哥留给我的全部财产，你拿着，办事花。”

五万多块钱？！郭长青吓了一跳，他迟疑地接过存折，打开看了看，随手扔在了被子上，打量一眼刘春梅：“怎么，你想买人家的命吗？”

“能买来吗？”刘春梅目光决绝：“咱俩都没那个实力，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