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少华听到李武出事是周一早晨到校后，一进校园，他就感到了不少在校同学对他的异样目光。还没走进班级，已经候在走廊的鲁盖直接拽着他来到学校后院的僻静处。

鲁盖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整，他首先告诉孙少华小艾因为在国外出了车祸，一个月前已经回国，在他参加姚世利当兵宴请的当天下午和晚上，经过充分准备的小艾纠集一帮人，准备到一中校门口重点教训一下孙少华，却把李武堵个正着，被打的满头是血，当晚寻仇的李武被小艾的同伙扎了一刀，目前在医院，生死未卜。

“一段感情的开始和结束同样都是件不容易的事。”鲁盖向孙少华发着感慨。脸色大变的孙少华哪有心情去听鲁盖的感悟，二话不说直接把书包扔给他，撒腿跑到前操场，骑上自己半新不旧的自行车子，向市医院狂奔。

几经周折，孙少华找到国虹的时候，经过再次抢救的李武，没有扛住死神的召唤，刚刚离开人世不久，他的30多岁的大姐披头散发，眼泪纷飞，凄厉的哭喊撕心裂肺地响彻在手术室内外。

后来孙少华听了国虹的大致叙述才知道，周六下午放学，小艾领着40多人分成两拨，把守着校园的前门和后门，当场把刚刚出了校门的李武打翻在地，最后他们通过浑身是血李武向老蔫和老歪下了战书，当晚在西市场西门决一胜负。

满腔怒火、仓促迎战的老蔫、老歪和蓄谋已久的小艾这场战争胜负是很明显的，因为干仗地点是小艾他们早已选好的，方方面面做了周全的准备，而且老丁当天能找到的人也不多，20多人和小艾的100多人火拼，怎么也不占优势，虽然他们单兵作战能力比较强。至于李武的死因有些意外，据说他是把一个小艾的同伙骑到身上被打急了眼，被对方从裤兜里掏出水果刀捅到腹部，倒在街头。

“如果没有李武，如果不参加姚世利的当兵宴请，那天晚上，横尸街头的可能就是我。”孙少华含着泪水对陈香说。

经历了警察、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走马灯似的问询和谈话之后，孙少华从接近崩溃的精神状态里缓过神来，开始一点点梳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做，做什么。

在老蔫、老歪都被关进了看守所的情况下，侥幸没有被抓而且没有被俩人在看守所代出的国虹和保才成为这个松散团伙的主心骨。国虹的家也成为孙少华等人光顾的主要据点。

这段时间，国虹和保才主要是回忆、还原和总结那天晚上吃亏的原因，分析寻找对李武动刀的凶手。但参与那晚行动的无论是国虹还是保才，记忆是碎片的，因为他们一伙刚刚集结在去往约定开仗地点的路上就被偷袭，打的是猝不及防的遭遇战，而对手小艾为了复仇，做了精心准备。

李武离开人世已经半个多月，可是导致李武的死因仍然是个迷。是谁在下着细雨的初冬夜里，在小艾和老蔫双方混战在一起时向李武的腹部捅了一刀？没人看清楚。目前，唯一可以确定凶手的范围是小艾为了此次复仇而临时招集的新面孔，年龄不大，是一些没有经历过实战经验、动起手来不计后果的新人。

更让孙少华感到难过的是，李武在被捅倒地以后被蔡包子紧急送到了市医院，据说手术当时做的很成功，苏醒过来的李武还和家人说了两句话，结果就在孙少华从合川乡返回城里的路上，胃里没有发现的另一外刀口出现了大出血的症状，等到抢救已经来不及了。

斗殴受伤死于医疗事故？！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结果。按照保才的说法，医院方面正在和李武的家人沟通，协商赔偿的事，可真正捅了李武一刀的凶手，似乎没了下文。

“这事不可能算完，除非小艾死的监狱里。”国虹吸着烟，吐着一个又一个的烟圈。“当务之急是查出来是谁捅了李武那一刀，李武他妈已经半疯了，在一片住着，见到我就问小武啥时候回家。”平时话多的保才这时接过话，一脸的沉重。

“风头过了，咱们分头去查。”国虹说完，目送着烟头弹出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长长的弧，落在靠门的墙角后，转身对孙少华说：“李武他爹今天下午心脏病犯了又进了医院，李武的死毁了他们一家。我现在不能说李武的死是因为你，但小艾到一中明确找的是你，据说你还抢走了他的对象，这事仗义不仗义每人心里都有杆秤，我不评论，但我想说的是李武的死你有推不掉的责任，我不会像老蔫那样反对你参加我们的行动，虽然你明年就要高考。”

孙少华攒着泪水默默听着，不用国虹点拨，他心里早已暗暗下定了决心。

李武之死是孙少华青春的一个拐点。给他和陈香风花雪月般的情感岁月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注解。这段时间，孙少华和陈香成了全校同学私下里议论的主角。按照鲁盖的统计，有关陈香、小艾和孙少华三角恋的故事版本不下六、七种，最新一期甚至连李武都不放过。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和漩涡里，孙少华和陈香都选择了沉默。爱咋咋地吧，这是一个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的局面。

相对于同学们的议论纷纷，孙少华感到，校领导和班主任还算厚道的，分别找俩人了解了一下情况，进行了警示性的告诫后就没了下文，俩人面临高考，校方实在不想把事情闹大。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沸沸扬扬的一中学生斗殴致死事件还是传到了陈香家人的耳朵里，何况陈香母亲所在的市医院还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医疗事故。在李武死后二十多天后的一天晚上，陈香主动约会孙少华晚自习结束时一起走走。

在李武死后的二十多天时间里，孙少华基本没有上过晚自习，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国虹家度过的。周末到陈香家里学习的事情上次被她母亲临时回来取BB机察觉后，一直没有也恢复。此时的俩人早已被班主任调开了座位，位置远了，俩人的心里之间似乎也出现了距离。俩人像相处已久的恋人或是多年的夫妻，见面早已没了以往的热情.

初冬的北风掠过大街小巷，晚上九点多，相对于白天的熙熙攘攘，街面上冷清了许多。

俩人一路无话地缓缓骑着车子，直到临近那熟悉的小桥边上陈香才停下来。月光幽幽，陈香摆弄着系在脖子上的围巾，蹙着眉静静地打量着孙少华，良久才缓缓地说：“我是看着你一步步的滑向深渊，却无能为力。或许，咱俩本不应该相遇，你不应该调到一中，或许这样，就不会有你和小艾的冲突，李武也不会死，你说，咱俩真的只是半世的缘分吗？”

“半世缘？！我命由我不由天！世上哪有那么多唯心的因果？说句赌气的话，如果咱俩现在分手了，倒是应了那些传言了，听我的，陈香，挺一挺，这阵风过去就好了。”孙少华情绪激动地双手搭在陈香的肩头，大声说。

“别喊呀！”陈香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孙少华，勉强地一笑，扭头又看了看天上的弦月若有所思。

“你身体没毛病吧？”陈香回过眼神打量着孙少华问。

“没有。开学时检查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孙少华被陈香问的有点莫名其妙。

“那就好！”陈香轻轻舒了一口气，接着又问：“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你还喜欢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孙少华眼神一慌：“你怎么啦，陈香？”

“如果你打算让我继续当你的女朋友，就得听我的话，明年入伍当兵去，像姚世利那样，让部队这所大学校好好磨练磨练你的棱角，打造出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孙少华。”

孙少华摇摇头：“明年当兵，现在说起来有些早吧？再说了，我一个农村孩子，当兵三年回到家，还不是一样修理地球吗？”

“不早！如果当上兵你就没有想过考军校吗？！我打听过了，军校的考试科目有高中的物理和化学，如果你同意我的建议，明天我就把搜集好的物理和化学书和复习资料带给你，按照你的资质，现在开始自学考军校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建议，咱们就分手吧。”陈香说着，从肩头拿下孙少华的手，一本正经地说。

孙少华仔细端详着着陈香，“扑哧”一下乐了：“说说我的想法，对于你的要挟可以忽略不计，主要是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咱先不说考军校的事，入伍当兵又不是赶集买猪羔，说去就能买回来那么容易！”

陈香瞪了一眼孙少华，蹙着眉说：“忽略不记的事还说出来干嘛呀！至于你当兵的事，我考虑了这么长时间，只有这条路目前适合你，有些事没你想像的那么复杂，别忘了我姨夫是武装部长，长这么大我还没开口求过他，我相信他是不会冒着断绝关系的风险拒绝我的。”

一股暖流涌过孙少华的心头，相比于其他女生，陈香面对困难的这种积极思考的态度更让他欣赏和感动，虽然有些想法过于直接和简单。♂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