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这么温柔了？”我声音哝哝的，“陆擎苍，我好像不习惯！”

“怎么你喜欢我野蛮一点？那我们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还是我把你绑起来？”

“你敢！”

我双眼瞪着他，他已经使计骗我了，现在还想我对他好？

没门！

“谁要跟你玩游戏了！你赶紧想想小北的事怎么办吧！愁死！”

陆擎苍躺在我旁边，烟咬在嘴里也不点。

“我那个小舅子……”

噗？

他这一句小舅子让我想起了我和赵霖北……

“你别瞎叫！”

陆擎苍眼角往我身上一瞥：“他不是你弟弟，你这么热心做什么？他喜欢你这么多年，谁都知道！”

他吃醋了？

我捂嘴乐了，手指在他皮肤上一寸寸滑过。

其实，他这么说话了，就说明他愿意帮赵霖北了。

如果他不愿意，他就不会说。

“好了，只要你把这事儿解决了，我就陪你玩游戏啊！”

我特别热情。

其实，陆擎苍身体对我的吸引力，远远比他这个人对我的吸引力要大。

他这副皮囊就算千疮百孔，我也完全不介意。

因为足够被吸引。

当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想做的就是过去将双手放在他腰上。

一个人的躯体，若是能够吸引另一个人，那么他别的也不再那么重要。

转眼，我跟陆擎苍，也认识十年了。

这十年之间，我的头发长了又短。

现在的长度，远远不够当初认识他的时候。

就好像，我不在沉迷打造自己的外表，也是一种衰老的表现。

陆擎苍身体的每一寸，跟我身体的每一寸。

我们都彼此抚摸过。

“陪我玩游戏？”陆擎苍语气轻佻，“那你想怎么玩？”

“当然是看你表现了！”我亲在他脸上。

很奇怪陆擎苍脸上的皮肤并不算好，但是他英俊的模子让人忽略了他的皮肤。

“好，我会让我小舅子安安稳稳高高兴兴玩女人的！”

“哎哎？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想办法让他别这么放纵玩女人，我怕他以后……”

“行了，他为了一禁欲这么久，你不让人放纵放纵怕是说不过去？等过段时间，他自己就知道收敛了。”

陆擎苍就好像很了解一样。

我有些生他的气，表情很臭。

其实，最让我为难和意外的，就是赵霖北变成现在这样。

我不是个传统的人，他又是个男人。

谈谈恋爱，玩玩女人，再正常不过。

可是，说我拿他当弟弟也不合适，说我拿他当家人是真的。

我不希望他沦落。

这对我来说，肯定没有用处的。

陆擎苍抱着我睡了两三天，就下床吃饭洗漱，然后又跟我赖在床上。

不一定是做点什么，但他非要抱着我。

直到第三天早上五六点，他下床洗了澡，套好衣服说出去帮我处理事儿。

我知道他开始认真了。

所以，我也赶紧起床洗漱，让他等着我。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跟他意思出面去一个地方了。

一来，是我实在那段时间太难受，而他也别扭。

二来，他也就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

所以……

这次，他带我出去，我多少有点不适应。

车子颠簸，他在我旁边。

我虽然睡了很多天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又有点昏昏欲睡。

其实生活到这个地步，我已经觉得没有太糟糕。

总的来说，陆擎苍与我，跟大富大贵早就不稀罕。

我们的内心，两个人的内心，都想要平静。

我们都刻意避免一些东西，比如说讨论梁渊。

我们又都刻意对小歧好一些。

车子进了市区的时候，他突然说：“宝宝，我们是不是该做点正经买卖，以后几个孩子别以为我们是社会臭流氓？”

“难道不是？”我眯着眼，困困的，“从你让我叫你爸爸那天开始，我就觉得你是流氓了，不过……他们，我不确定他们以后该怎么办，钱够就送出国吧！别在渡城，渡城这个地方，不适合他们！”

陆擎苍“嗯”了一声，然后让我乖乖睡觉。

车子上山，往半山别墅去，比想象中还早颠簸。

我也有好久没到半山别墅了。

就连之前梁渊那个宅子，他说他放了东西留给我，我也没去。

有的东西，等彻底平静下来再说吧！

现在，只要有片刻命令，我就珍惜。

只要不让我再担惊受怕，我就好好享受眼前。

“到了！”陆擎苍轻轻碰了碰我，“要不，你在车上，我去跟他谈？”

我松了安全带，怎么也要跟他一起。

“我不，我想跟你一起！”

陆擎苍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身上带着我给他买的那香水的味道。

这香水有个好听的名字，而它的味道，是性冷淡风的味道。

很适合陆擎苍。

虽然，他并非性冷淡。

我贴近他胳膊，乖巧地蹭了蹭。

两个认识十年的人，忽然这般亲昵实在有些难得。

而且，很奇怪，我不那么想念梁渊了。

我也不觉得愧疚，更不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了。

当然，我也没有顾影自怜，觉得自己被他抛弃。

我只能跟自己说，他爱的人是白睇，他从我十七岁把我利用到二十五六岁，然后在世上留下了小歧。

我也不怪他，就当是我为他做的事，毕竟他也帮助过我，也有真心对我过。

人如果计较得失，计较谁比谁更多，那真的会不开心。

我现在，除了开心，别无所求。

我跟陆擎苍下车，然后去寺庙。

这半山别墅，陆擎苍让人看着，不让任何人进去。

定期有人打扫。

而和尚也进不去。

他也是个奇怪的人，渡城那么多高楼林立，他却要住在寺庙里。

我也不懂。

他或许，有他的意思。

这不是我应该关心的。

见到和尚的时候，他在诵经。

我是真的看不透这个人。

明明满身欲望，却喜欢表面平静。

陆擎苍进去的时候，抬手拿了三炷香，顺手点燃插在香炉里。

他这样随意而又奇怪的香客怕是很少。

他就算在寺庙也是这种痞子流氓样。

“大师兄，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白鹤堂也给你了，我不问世事，不是我们当初的约定？”

陆擎苍过去，把和尚手里的经书拿走扔到一旁。

他一向不喜欢惺惺作态。

所以，他开门见山，双手按在刚才放经书的位置。

“我小舅子的照片，给我！还有，梁渊已经走了，你想步他的后尘？”

陆擎苍冷不丁提到梁渊，我心里咯噔一声。

可我没有太明显的反应，我不想让陆擎苍不高兴。

我发觉我真的是讨好型人格，就只要是自己愿意的，我会无限讨好。

以前我不想理陆擎苍，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他才是我应该讨好的人，我跟他有两儿一女，他还是小歧的爸爸！

他一个人，要养活我们一家六口。

我应该讨好。

和尚粗犷的声音，一点也不像是个吃斋念佛的人。

他看陆擎苍的表情也有些奇怪。

“我的条件，你没跟你女人说？”

一个和尚张口闭口女人。

陆擎苍嘴角往下压了很多。

他不高兴了。

我很害怕他冲动，并不是为了赵霖北着想。

因为，我希望陆擎苍好好儿的。

希望他平平静静。

可是，他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动怒了。

而是把和尚抓住：“师兄，你听好了，我没有闲工夫跟你说太多话，就一句，如果那些照片，你放出去，那你不可能有命！我陆擎苍手上，不差你这一条命！”

和尚也没怕，他长着横肉的脸有些抖动：“你现在，三个孩子，就不怕自己出点什么事，儿女都不认你了？

和尚的话确实让陆擎苍松了一半手。

他嗤笑：“师弟，你不要以为只有你会耍蛮横，我了解你，你放不下！”

这和尚当真厉害。

他拿住了陆擎苍的软肋。

“一半太多，你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陆擎苍似乎退让了。

不过他的眼睛都红了。

我过去抓住他的手，他看我一眼。

“跟几个孩子去国外生活，需要多少钱？”

我怎么会料到他问我这个。

我一下子不知道他的目的。

所以，我开口：“可能……会要很多钱吧！”

陆擎苍想了想，他打量这个寺庙。

“这座山是我们的，这个寺庙是我们的，不要了好不好？”

“陆擎苍，你不准说乱七八糟的话，你给我理智一点，不要做不该做的决定！”

我双手把他抱着：“我们还有孩子要养，我们还要……”

和尚显然没有耐心看我和陆擎苍两个人在说这些啰嗦的话。

“怎么决定，你们说了算！赵霖北那小子，身败名裂还是……相安无事，就看你们决定了。”

其实，用多少财产，来换取，都不算等价。

我也没想到过陆擎苍会答应。

毕竟他可以拒绝的。

“除了这山，和山上所有东西，寺庙别墅，我们自己留下，木屋我留下！赌场留给绿仔！别的……都给你！”

陆擎苍好像在说，这一百块给你，一样。

风轻云淡的。

“陆擎苍，你想清楚了？”我捏紧他的手，希望他再想想。

可是，我问完就又后悔了。

陆擎苍应该是，很早就决定了吧！

不然，不会抱着我睡那么多天，不会在车上跟我说，我们做点别的，不要做这种对孩子影响不好的事。

当初他希望小野接手白鹤堂，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他并没有这个打算了。

现在陆擎苍应该是想要跟我带着孩子走。

不过，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新的打算。

我什么都听他的。

可他真的想好了吗？

他不会后悔？

和尚对这个决定显然特别满意。

陆擎苍缓缓从兜里把刀抽出来，放在和尚脖子上。

和尚没有他出手迅速敏捷。

“给你之后，如果再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会要你的命的！”

陆擎苍说话不是特别硬气，却让和尚变了表情。

“不会！”

“最好如你所说！”陆擎苍在他脖子上划出了一条口子。

不过，和尚也没有介意。

陆擎苍就像梁渊说的那样，是个猴子。

这猴子窜天遁地，无所不能。

而且，不听话。

惹急了，他会让所有人好看。

所以，最好见好就收。

陆擎苍搂着我回到车上，我觉得自己就是过来做陪衬的，结果也没有陪衬好。

他往回开车：“两个月后，我们就走！地方我选好了，以前生小振的时候我就选好了。”

我想起那段时间，他确实常常在外面。

而且，他还是“小鸭子”的时候，就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我也就不多问了。

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陆擎苍下定决心走，什么都不要，那就谁也没有办法。

或许，他早就想过这样的生活。

他沉默着，跟我说：“事先没有和你商量，你会不会怪我？”

“不会！”

“那，我钱财都给了师兄，你跟不跟我走？”

“跟啊，孩子也一起！”

我故作轻松自然。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不知道我在渡城生活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换个地方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但我知道，如果有陆擎苍在，那日子应该还好。

可我难熬的，是接下来的两个月。

我一个不擅长告别的人，去找了张婕。

她现在自己一个人带着罗铭和罗小亮管着黑虎堂，也不做什么特别不靠谱的买卖，全是不那么赚钱但足够养活黑虎堂上上下下的。

我过去，当年我进去找魏宗的那个院子。

我心里其实觉得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可是我下意识去把这种东西淡化，让它减轻一点。

这样我就不用矫情了。

张婕看起来，终于有些老态了。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多跟年龄有印记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真的有些疲倦了。

再也不是之前那样八面玲珑，而是举手投足，都透着懒。

她比梁渊还要大一些，现在也大约四十了。

一个女人，最应该收敛，最稳重，也是很害怕的年纪。

可她没有害怕，她只有……

只有一些疲倦。

好像对这些再也没有兴趣，好像她只是在替魏宗完成任务。

“姐姐……”我这个年纪，还用叠字，难免显得不合适。

可是，如果不用，又觉得不够亲昵。

再怎么说，从某种程度来讲，张婕对我做的，比任何人对我做的，都要多。

所以我特别想要尊重她，想要亲昵她。

之前还因为黑虎堂的事，我跟她有好长时间没联系。

但是，现在也算冰释前嫌。

或许，从来就没有过嫌。

“姐姐，我可能要走了，陆擎苍说，离开这里！不过，他留了山和别墅在这里，意思就是，他会回来的吧！”

张婕戒了烟，但仍然是水烟不离手。

所以，我也跟着她一起抽水烟。

我坐在她旁边，就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总觉得她给我的安全感，很足够了。

是陆擎苍给我的，不同的那种安全感。

“行，这个是非之地，待久了也没意思。你不用这么悲观，也不用舍不得！我要是年轻十岁，我也跟男人走了！永远都不回来！”

她说得对，女人不就应该……

不就应该找个男人，去一个城市或者国家，过安安稳稳的生活？

我怀孕四次，也算是在某方面圆满了。

现在，我若是跟生活妥协，什么都不做，就好好照顾陆擎苍和孩子，我愿意。

不然我应该如何？

“只是，姐姐，我们现在，也不是二十出头了，来日方长只是年轻人的词！我们以后……还会不会……”

我这句话，有些让人恼怒。

可是，也有些悲凉。

是的，来日方长，只是年轻人的词语，并不适合我。

也不适合她。

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遇到点别的什么。

所以，我们都应该，好好儿的，告个别。

或许，这辈子就算有联系，也真的难得见上了。

张婕的眼角，湿润了。

我知道她不是个轻易矫情的人。

但是她对我，也是拿亲妹妹看待的。

对于自己的妹妹，要远离了，她肯定不舍得。

“行了，要走就潇潇洒洒的走，不要磨磨唧唧的！咱们前半生经历的不少了，现在还矫情，有什么意思？”

也对，前半生我们都在不断失去，现在还怕什么？

或许，有缘的话，我们真的会久别重逢的。

“姐，你保重自己，我到了那边会联系你！”

张婕留我吃饭，但是仍然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

张婕给我夹菜盛汤，表面上平平静静的。

可是，她问我，要不要把罗铭罗小亮叫过来。

“行！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好歹相识一场。”

之后，一桌子人就稍微热闹了。

听说我要离开，罗铭罗小亮都愣了。

他们虽然跟我关系不好，虽然我们平常也不会相见。

虽然……

可是，在同一个城市不相见。总比相隔很远，要少很多落寞。

这种感觉，不是用言语能形容的。

所以，一桌子人也就都没有说话了。

大家都觉得，无论说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沉默的告别，比说很多官方的话，要让人来得难受。

所以……

所以，我吃过饭，就回去了。

而陆擎苍为了我减少难受的感觉，很早就把明婉儿接过来，陪我睡。

他，去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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