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趾头都抓紧在鞋里。√

现在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梁渊。

我不敢看他，也不敢解释。

本来是我抓着梁渊胳膊的，现在他反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温润，比起陆擎苍沟壑纵横又粗糙的触感，梁渊的手要舒服得多。

他虽然也抚摸石头，可是他的手比陆擎苍细腻多了。

他把我的手握紧，把我的手紧紧收在手心里。

“老婆，走了，回家！”

梁渊这句话像是有特别大的力量。

也扭动手臂，从陆擎苍本来没有抓紧的手里，挣脱。

“好，我们回去！”

我大着肚子，动作不敢太大，走路也不敢太快。

可是陆擎苍就跟在我们身后。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都拧成一团了。

陆擎苍的车，也缓缓跟着我们。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所以脾气越来越差，情绪也差。

之前修身养息的结果，一丁点儿也没有效果了。

“既然你要送师兄回去，那我们便送师兄回去。”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言，“我说过，我要让你后悔！”

陆擎苍的话，直接让我僵住。

我懂他终于是赢了梁渊。

我懂他这么久以来，并没有玩世不恭，而是在步步为营。

用一种，他以前并不会用的阴险招数，把梁渊算计了。

我拉着梁渊：“好，那你便去我家坐坐！你师兄最近生病，你也应该探望！”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努力让自己不要慌。

孩子是陆擎苍的，女儿是陆擎苍的。

现在这个季节，原本万物生长，一切都很美好。

可是，我却瑟瑟发抖。

我却喘不过气来。

陆擎苍比我悠闲，他走在我旁边，而梁渊贴我更近。

或者说，我在不断贴近梁渊。

陆擎苍的呼吸，就在不远处，感觉他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对我和梁渊的嘲笑。

还好，家离这里不远。

陆擎苍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客人，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打量这房子。

“师兄，今天我没什么准备，下次给你买点好的东西过来！你辛苦照顾我女儿！”

陆擎苍他和以前一样轻狂，但是他并不跟以前一样，那么不顾一切。

他现在步步为营，他现在身上的攻击性少了，可是手段变了。

陆擎苍长腿交叠着，他的车就在外面。

他的眼睛里，藏着杀气。

梁渊坐在陆擎苍对面，我在他旁边待着。

怀孕六个月，肚子不小。

陆擎苍刚才的话犹在耳，他说对了，我真的后悔。

后悔不该同情他，让他去拿白鹤堂。

当初在帐篷外面，他的话我是信的，可是我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法，来告诉所有人，他会赢。

就，他要赢回去了。

我双手握在一起，手指不知怎么安放。

我以为陆擎苍顶多玩世不恭，却没想到陆擎苍现在阴狠奸诈。

对，他一开始不就是这么诡计多端吗？

“不用了，你下次不用过来！”我索性给梁渊倒茶，“我们这里，不喜欢有外人。”

梁渊按住我倒茶的手：“怎么没礼貌了？嗯？马上二十六岁的人了，还像十六七岁一样！”

我心底滑过一丝不甘心：“阿渊你怎么了？他这是登堂入室来欺负人！凭什么？他是陆擎苍，没有心的！他……”

梁渊的皮肤比之前更白一点。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吧！

“好了，你先上去，休息休息！乖！”

梁渊跟我求婚之后，似乎他整个人变得温柔得多。

他不太大声跟我说话，不会像以前凶巴巴的。

我看着梁渊，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就因为他现在生病了，所以我很想保护他。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明明哪里都弱，我才是个弱者。

可是……

可是现在我竟然想要保护人。

或许，我是自不量力。

其实我只想要安稳。

人一辈子到最后，不就求个安稳踏实么？

不管年轻的时候怎样风风雨雨，不管在最开始，是怎样的颠簸。

到最后，它渴求的，就只是能安度晚年。

我也一样。

现在我不会去管我爱不爱梁渊，我也不会计较什么得失。

甚至，私人感情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了，真的不是我的追求。

我只希望凭借一己之力，让自己踏实一些。

那种踏实，别人给不了我。

“我……不想上去！”

我的嗓子想卡了一团棉花，这棉花里面，还带着一根刺。

我用力往下咽，会连刺也一块儿吞进去。

所以，我不咽了。

“上去，乖！把牛奶喝了，吃饭叫你！”

我看了眼陆擎苍，最后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上楼了。

我这辈子都没能知道，这天梁渊到底和陆擎苍说了什么。

他们都是太有主见的人，这种主见很遗憾跟我没有关系。

我回到卧室，没睡觉，只是惴惴不安地在沙发上等着。

直到我实在扛不住了，偷偷到楼梯口。

我过去等着，实在是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所以我又偷偷摸摸回去了。

我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觉醒来，我起身缓步走到窗帘口，拉开窗帘，外面天都黑了。

我站在窗口，外面黑漆漆的。

可是，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画面。

这些画面莺莺燕燕，是我和陆擎苍以及梁渊互相交缠的画面。

在风和日丽的一个场景，我们三个谁也不说话，可是都知道彼此的心情特别好。

我们沉默着，可是没有那么多心事。

就好像大家心里都没什么事情。

我很开心，也觉得温暖。

甚至，我觉得我就死在这里，也没有遗憾。

可是，脑海中的想象没了，视线里全是一片黑暗。

窗外黑漆漆的，我感觉内心备受打击。

就好像，风和日丽全部都没了，天黑了。

我很失落地回到床上，感觉什么都毁灭了一样。

之后，一切都回到平静。

陆擎苍已经走了，他没有带走我，而梁渊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就像，陆擎苍没有出现过一样。

而且并没有提任何一句，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每日每夜，他睡不着。

可他从来不对我发火，他也不对我说什么太重语气的话。

我有些难过，难过在他把我太客套了。

他每天“老婆老婆”，但是他的眼里，没有爱。

他的眼窝越来越深邃，而且，越来越憔悴。

他身高一米八多，但是体重刚过百一些些。

那些东西，营养品药品，都吃了不少。

饮食一日三餐，定时体检。

可是，就是不奏效。

我不敢再开口，我怕越说话越错。

直到我快生产的时候，梁渊终于倒下了。

我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打电话，没有给医院，而是给陆擎苍了。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他的声音很哑，问我怎么了。

“女儿是不是要出生了？”

我沉吟几句：“梁渊他……你帮我把他弄进医院好不好？你想办法让医生顾及他好不好？”

“好！”他很高兴很轻松就答应了，“十分钟，我让人过来！”

这十分钟，我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感觉，过了十个小时，十天，十个月，十年……

绿毛来的时候，我几乎是挺着肚子让他来的。

我之所以没直接联系医院，是因为我知道，陆擎苍比医院更管用。

可是，到了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梁渊活着，可是，他的肾衰竭已经很严重了。

他昏迷着，基本上没有意识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世界天塌地陷的。

“他活不长了！”

陆擎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的一只手落在我腰上：“你自己保重！不要来医院！”

“不行，我一定要在医院看着他！”我感觉我很执着，“如果现在我不陪着他，那我宁愿死！陆擎苍，你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又如何！我和梁渊才是夫妻，就算孩子生下来，那她也会叫梁渊爸爸！陆擎苍，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达到目的！你说，梁渊生病，是不是跟你有关？你跟我说实话！”

我不知道陆擎苍为什么卑劣到这种程度吗？

我看着他脸上，每一寸皮肤，感觉他似乎换了一个人一般。

“你真的变了。”

我知道，他变了。

人是会变得，一句话就说出了很多故事，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事。

这个故事太坎坷了。

人，变了，是因为故事，太复杂。

陆擎苍把我抱着，我的肚子碰着他的身体。

很轻，可是我觉得压力太大。

他的体温，让我不安。

“求求你，真的放过我吧！”

“但他必死无疑！”

陆擎苍把我抱着：“我变了，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我冷笑，推开他了。

***

梁渊有时候会清醒，他清醒的时候我都在。

我虽然大着肚子，但我坚守他身边。

可是，看着梁渊整个人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医院跟我说，梁渊不可能出院了。

所以，我也坚守着。

我试图联系金牙，可是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

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和愿望。

那就是，让梁渊看看女儿。

他应该会很喜欢，我知道他会喜欢。

在九个月十八天的时候，我肚子开始痛起来。

我痛得直接蹲到地上。

医生护士把我退推进医院的时候，我都还很清醒地抓着医生护士的手。

“孩子生下来，一定要给梁渊看，第一时间，听到了没有？”

我肚子痛得厉害，我花了全部力气去说这句话。

生产的过程，我不太知道。

除了痛，还是很痛。

然后，是梁渊。

可是……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醒过来，医生跟我说，孩子被陆擎苍抱走了。

我伤口痛得要命，又急又气。

“给陆擎苍打电话。”我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医生护士看着我，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什么多的表情，也不说什么别的话，就是让我好好养伤。

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改变不了了。

我能被护士扶着下床的那天，已经很久了。

毕竟我的身体，已经不是什么二十出头年轻姑娘的身体。

所以，我的恢复期很慢很慢。

所以，当我被扶着下床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空荡荡的。

我到了梁渊的病房外面，看到他已经挂着呼吸机了。

我没忍住捂着嘴，我甚至不敢进去。

对我而言，现在没有那么多思虑，我就是害怕。

我就是害怕我再也听不到他声音。

所以我就站在门口，很远很远看着他。

“怎么不进去？”陆擎苍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

我突然一怔，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进去看看……”陆擎苍把我牵着。

他把我从护士手中接过去。

然后，带着我进病房，一步一步。

我脑子仍然是一片空白，我觉得我哭都不哭出来了。

陆擎苍把我拉着，他的掌心有一种温润感。

一直到我们走到梁渊病床边，我看着他面如土色的样子，泪如泉涌。

“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事情，毫无征兆。

陆擎苍捏着我的手紧了不少。

“他自己的选择。”

“他为什么要这样选择？”

我不依不饶，觉得梁渊一定有什么隐情。

可是，我猜不到。

我自知梁渊特别爱惜自己的羽毛，自知他生活讲究，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

陆擎苍可能是没有耐心了，他把我按在床边坐下：“你现在能不能好好儿的，冷静一点？”

“好啊，我冷静，你把孩子抱过来，我要让阿渊看看，他醒过来看到孩子会很开心的！”

这句话实在没什么，可是陆擎苍发火了。

他猛拍我身下椅子的靠背：“我特么再跟你说一遍，这是我女儿！亲子鉴定在我手上，你可以随时看！”

我懵得不行，就整个人迷迷瞪瞪的，唯一的感觉是心痛。

痛到不能呼吸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原罪，想跟一个人在一起也是原罪。

我终究没能改变事实。

后来，好多天过去，梁渊会醒来，肾源找不到，脑子也不清醒。

我看着他，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二爷……”我还没有出月子，可是坐在他旁边，不死心就握着他的手。

梁渊眉心动了动，半睁着眼，不是很有力气。

“肾源会找到的，我去求陆擎苍，让他给你找！他能找到的！”

梁渊似乎轻轻摇了摇头，他好像也不稀罕我这么做。

不过，这件事情堵在胸口，我怎么可能不做。

“就算你不让我去求陆擎苍，我也会去找别人！金牙现在不在了，我不知道关键时刻他到底去了哪里，只是二爷，算我求你，不要抗拒治疗！”

梁渊看着我，眼睛又轻轻动了动。

“或者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为什么？”

梁渊闭上眼睛，直接睡了。

我轻轻趴在他身上，开始哼歌。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可是我又不敢再想。

人一旦开始回忆跟另一个人的开始，就说明他和这个人彻底完蛋了。

如果现在幸福顺利，才不会想什么从前。

这种感觉很无助。

人家说，坐月子的时候千万不能哭，我倒是没有天天哭，可我总是郁郁寡欢。

我就这么煎熬着，头发脏兮兮的，脏得要死。

浑身又痒又臭。

最重要的，是梁渊几乎不理我。

我也不会不识趣死缠烂打。

我只是常常会在他床边睡着。

等我坐完月子，我本来可以洗头发洗澡，可是我害怕等我做完这些，耽误了时间，万一梁渊就……

最后是陆擎苍强制把我带走的。

他把我带到最近的一家酒店，然后也直奔主题把我塞到浴室。

他打开花洒，等水热了之后，就冲向我身上。

我满脸满身都是水，突然想起那次他把我按在无边泳池。

温热的水从我脸上滑遍全身，我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陆擎苍太高了，我感觉自己就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蝼蚁。

他把我身上冲湿，然后又把我整个人拎起来，扔进浴缸。

我本来体力就不是很好，虽然已经不是月子期间但还是不可能完全恢复到孕前的身体状况的。

陆擎苍太残忍了，现在我对他的评价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我死死咬着嘴唇，认命地闭着眼睛，然后，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直接就整个人浸泡在水里。

鼻腔进水的那一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咳嗽。

咳嗽太剧烈，呛了好几口水进肺里。

然后，整个人被人拎起来。

陆擎苍沉哑着嗓子，他表情几乎是渗透了狠。

“想死？”

“没有！咳……”我胸口疼得好比被一根棍子压着，没机会喘息。

陆擎苍呼吸更近一些，他的五官就在我视线外五六厘米。

“没有？你肯为了他死？”

“我说了，我不想死！”我不想和他解释。

陆擎苍往我头上倒沐浴露和洗发水，然后一双大手毫不怜惜地在我身上每一寸蹂躏。

我几乎站都站不稳，双手不断被他贴在墙上，然后又不断滑落。

“我宁肯你恨我！”

“不恨！”

他冲干净我身上的泡沫把我打横抱起，然后抱到外面。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可是他把我按在床上，试图给我吹头发。

我身上全是他刚才折腾出来的淤青痕迹。

“陆擎苍，你想要这样？！”

吹风机的噪音令人暴躁，他咬着牙：“得到你的方式很迂回，但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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