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苍？

他跟白睇有联系？

这压根就没办法想象。

按照我对陆擎苍的了解，他不会找白睇的。

不是我自信，而是我不相信白睇。

陆擎苍对她是跟别人不同，但是他是个绝对潇洒的人。

他不找我，就不会找别人。

尽管，他如果找我，就可能是来报仇的。

但，我仍然觉得他还是会先找我。

“不会！陆擎苍算什么东西，他让你来找我，然后呢？我就退让？不可能的！我要看看你说的那批货，再下手！合作嘛，做生意嘛，讲究一点总会没错！”我心平气和地说着，总有种自己欺骗了人的感觉。

欺骗了自己。

白睇手指纤细，手抚摸着我放在盒子里的水烟杆。

“现在倒是没有什么可以让你心动。”

“对，无欲则刚！”

这是一句特别好的词语。

无欲则刚。

最后，吃过饭，大晚上的，我带着十来个人，他们拿着手电筒，分成三车人，一起上路。

是要去隔壁城市看看那批石头。

出发前，罗铭把我叫到一边。

“凉凉，只能别说我不给你面子，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接手黑虎堂以来，损失了多少，又赚回来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再过几个月，是黑虎堂三十年庆典，我希望你能做出让人满意的成绩出来给大家看看！”

他皮肤很黑，隐匿在暗处，像地狱的鬼头。

那种，专门负责联系前后事物的小鬼。

就差有一副尖嘴獠牙了。

我也清楚，如果我这次不赚钱，还倒拿黑虎堂一堆钱，肯定说不过理去。

所以，我脑子里也绷紧了弦。

“好，我这次如果再赚不到钱回来，黑虎堂就换给你们！”

我说得倒是掷地有声，轻巧无比，但是心里还是毛毛的。

一种不信任感，一种不确定感。

我心里，焦躁无比。

那五百万，我让罗小亮带着，罗铭和张婕留下来负责看家。

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没有准备好，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路上，我和白睇同一辆车，她的人在目的地与我们汇合。

在两个城市的交接点有一段坎坷的路，摇晃不停，颠簸不止。

前面的路黑漆漆的，我有种永远都到不了头的感觉。

白睇在我旁边，手都握紧了，看得出来她特别紧张，这种紧张不同寻常。

直到四个小时候，凌晨一点，我们到了目的地。

前面已经站满了人。

其实赌石最好不要在晚上，因为灯光会有偏差。

但是，他们又热衷在晚上赌石，原因不明。

好事的人还在地上点了火把。

一团团篝火在地上燃着，特别敞亮。

而赌石的场子，就是临时搭起的篷布。

里面全是石头，壮观无比。

之所以带人来，是怕赌完石头半路上被人截了。

这次我必须谨慎一些，最后的五百万。

如果就这么栽了，我自己都没脸待下去。

赌石的气氛很浓烈，但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是这些石头！”白睇清冷的声音在我身旁响起，“当初我爸爸让陆擎苍教我赌石，可惜我还学艺不精，他就……”

我立刻捕捉到她话里的端倪，提高警惕：“你不是说，是陆擎苍让你来找我的么？”

她是骗我的？

白睇脸上唰了一层红，不知道是火光还是她表情突然不够自然。

“对，我梦到他的，他在梦里这么跟说的！”

白睇这句话实在让我差点就翻脸了。

还好，我并不是冲着陆擎苍来的。

“赌石就好好赌石！”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没什么底气，

因为对赌石，我实在算不上精通。

但这个确实相对比较来钱。

“这批石头是好的场馆过来的，你要是跟我一起拿下来……”

“要赚钱就闭嘴！”我实在觉得听到她的声音很疲惫。

种种前尘往事，全都翻涌上来，扰乱本就疲倦的身心。

挑石头的时候，我千挑万选，脑子里一会儿切换成陆擎苍，一会儿切换成梁渊。

一会儿，又想起那本魏宗留下的册子。

头脑混乱，灯光晃眼。

我感觉耳边越来越嘈杂，脑子和心一直晃啊晃啊，跟在船上似的。

不知道谁在远处喊了一句，说失火了。

烈焰漫天，我也感觉到后背热气冲天。

回头一看，脸突然被人用黑色的布罩住，然后世界就只剩一片黑暗了。

***

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睁开眼察觉这地方我很熟悉，黑漆漆的一片，各种工具。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这里，分明就是梁渊的那所工具房！

里面什么稀奇古怪的工具都有，每一样工具对我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再定睛，泼我冷水的人，正是白睇。”

她身后有一把太师椅，就在我正对面五米处。

白震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慈眉善目。

冬天寒冷，这工具房更是阴暗，刚才泼了冷水，现在颤得厉害。

连呼吸都像被冻住了。

“老爷子，您还有这雅兴，请我喝茶吗？”我下巴收拢，“这好像不是喝茶的地方啊！”

虽然我说话声音在抖，但是我强迫自己不怂。

白震和颜悦色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个慈祥的爷爷。

可是他一说话，就真把他还是你爱你的修为，全夹枪带棒折腾出来了。

一个斯文的老流氓。

“丫头，好久不见了！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把你‘请’到这里来，但是我很清楚，你不会听话，不会规规矩矩来，所以我就这样了！”

“是，你接触三教九流，手段自然也是多的！”我偏头，“怎么，老爷子，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我带来那十几个人是不是吃X去了，罗小亮现在人不见影。

白震没有被我激怒，而是笑盈盈地看着我：“我只是想要一个东西！这东西你有！希望你能把它……借给我！”

“我没钱，也没翡翠！”

“戒指！”

我想过，但脚下被锁着：“你准备用来做什么？”

白震的满脸皱纹，他盯着我，嘴上念了两个字：“救人。”

“那戒指能救什么人？”我完全不懂，“你拿我当几岁小孩子了？”

我不肯相信。

可他说，他已经让人去半山别墅取去。

“你特么入室抢劫？！”

“在我拿到戒指，救活那人之前，就委屈你了，丫头！”

白睇用这种方式把我骗到这里来，倒是费尽心思啊！

“那个什么所谓的赌石活动，你们还真是费神了，为了让我相信，为了让我没有防备，你们倒是劳心劳力！”

话是这么说，我真被留在了这里。

衣服是被我穿干的，不过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干了不少。

我的头越来越沉，明婉儿还在别墅里，她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如果突然有人闯进去，恐怕会更不好了。

我很怕有那些人把她吓坏了。

可是，我连我自己都顾不好。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外面光线进来将我惊醒。

白震和白睇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

“真的戒指在哪里？”

我脑子恍恍惚惚，不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戒指在哪里！”白震手上拿着一个戒指，就是我的。

可他还问。

我双手往前拉，铁链哗哗响：“我唯一的戒指，就在你手上了！”

我买过无数饰品，但唯一没买的，是戒指。

我始终认为，戒指这东西，是需要男人送的。

“这不是他们留下的那枚！”白震斩钉截铁，“那枚戒指的材料特殊，把它和药材放在一起熬煮，治病救人，堪称灵丹妙药！我手上这个，是仿制品！”

他刚把话说完，外面一阵吵闹。

眨眼的工夫，有人来报备，说黑虎堂的人过来了。

这特么的一群废物，现在才来。

我彻底松了口气。

白震猛敲一下我肩膀，伸手捏住我的下颚骨，将一个东西喂进我嘴里。

“半个月时间，如果你找不戒指，会有你想不到的后果……”

***

回到黑虎堂，已经五小时之后。

我让罗小亮他们跪成一排。

十来个人，每个人被人揍得伤痕累累。

“我要你们做什么？嗯？”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烫，但我坚持熬着，“我要你们做什么？”

张婕也心疼得不行，她找医生给我看过，根本看不出什么毛病，也查不出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白震不会骗我，他也没有必要骗我。

我就像一个吃了苍蝇的哑巴，喊不出来。

“这事儿，先这样。你们去打听一下，有谁见过戒指……”

这事儿始终瞒不过，我把戒指弄丢的事，要是被黑虎堂那些所谓的元老知道了，又是一件大事。

我绝望地回到半山别墅。

第一时间找到明婉儿，她痴痴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整个别墅，乱到极致。

能翻的被他们翻得很乱，保姆早跑了。

就明婉儿，和被她死死抱在怀里的小野。

我踢开破烂的家具，过去坐到她旁边。

“对不起，婉儿，对不起，小野。”

她没说话，脸色又白又黄。

第一次见到，惨白和蜡黄，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

我抱着她，小野也蹭过来，蹭到我们二人中间。

我抱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多久，金牙登门进来。

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问我要不要投靠梁渊。

“二爷说了，如果你现在乖顺一点，他愿意收留你，并且愿意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要活下去竟然如此艰难。

而我要的只不过是一日三餐。

哪知道一日三餐都如此艰难。

“不！我绝对不会再回头！”我都不知道我哪里来的硬气，觉得自己一定可以。

或许，是在赌石场外面的那几天冷风，把我吹清醒了。

梁渊忘不忘我，都不可能要我。

他只是，觉得我好玩，如此而已。

“你想好了？二爷可就给你这一次机会！”

我屏息，反复压住心里的火气，但还是没能压住。

“滚，滚出去！”

金牙走了，我摸摸索索起来，把那些凳子，椅子，桌子，全一股脑搬起来。

椅子凳子还好，大理石的茶几太重了。

我试了好多次，它都一次次砸回了地上，气得我踹了几脚，没出息地蹲回沙发，哭了。

“妈咪，妈咪，我们找爸爸好不好？”

小野过来摸着我的头发，“你别哭，要勇敢！我们找爸爸好不好！”

“妈妈找不到爸爸，小野也找不到，你乖，自己上楼睡觉，妈妈一会儿就上来，好不好，你怕不怕啊？”

“我不怕！”小野摇头，“但是，我们可以找爸爸！”

“你……”我满腔怒火，“我跟你说过了，找不到爸爸的，你怎么就不听？妈妈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小野牵起我的手：“不是，爸爸上次说，如果有事找他，就放烟花！他告诉我，他在储物室里藏了很多烟花！他说如果妈妈和小野遇到危险，就在楼顶去放烟花，他就会回来！”

呵！哄小孩子的把戏！

这种哄人的话，怕是也只有小野会相信。

“好了，我们家没有烟花，你上楼睡觉，不然妈妈真的生气了，知不知道！”

我没想到小野比我还执着。

他非要拉我到储物间，开了门，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放着好多烟花。

这间房，我平常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这么久了，进去不超过五次。

竟然真有这么多烟花？

还真是小鸭子放进去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烟花有点懵。

小野跑进去，抱了一盒，他人小，没比烟花高多少。

死命抱着，可就是搬不动。

“妈咪，我们把它搬上楼，爸爸会回来的！求求你，相信小野！”

“小野，你先出去，和小姨在一起，乖！妈妈打电话预约家政阿姨明天来替我们把家收拾一下！”

我过去把他拉住，带出储物间。

然后，锁了门。

我恢复冷静，用家里座机打电话给张婕，让她替我联系家政。

做完这一切，我把小野带上楼，给他洗澡。

还好，他们只是东找西翻，只是损坏了一些家具，该用的能正常用。

“回房间睡觉。”

“可是……”

“闭眼，睡！不准不听话！”

小野老老实实睡了。

我又下去拉住明婉儿，她始终不说话，我把她拉上楼，让她洗澡，然后去自己的房间睡觉。

剩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洗完澡去酒柜拿酒。

才看到酒柜里的酒被人砸得稀巴烂，只好去储物间取。

取酒的时候，我看到了烟花。

愣了愣，出去了。

躺在沙发上喝酒，两瓶酒过后，身上终于暖了。

竟然想起那个男人。

那个我从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男人。

我头疼得要命，肚子也莫名其妙疼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胃疼过，可是这酒下去，我竟然像浑身被烧起来一样。

拼命想要冷水，可是我滚下沙发，找不到浴室的方向。

跌跌撞撞推开一间，第三次看到那些烦人的烟花。

呵……

半小时后，我膝盖和胳膊肘全是伤，可我也成功把烟花搬到了楼顶，搬到了无边泳池旁边。

我把几组烟花排列放好，手里捏着打火机。

小鸭子，你说话算不算话啊？

我醉醺醺的去点燃了引线，火星起来的时候，我条件反射要往后跑，可是腿软，没能成功转身，跌倒在地上。

几秒后，我狼狈地滚进泳池，烟花绽放。

突然接触到凉水，我小腿猛地抽筋，咬着牙顶住，身上像被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同时啃食。

第一组烟花结束，我已经浑身没力。

从泳池上去，点燃第二组。

烟火漫天，硝烟弥漫。

第三组，第四组……

小鸭子，你果然是骗人的！

你果然，是哄小孩的。

哪有人来？

我用烟点燃最一组，之后便坐在楼梯口，也不躲了，更不动了。

我头靠着墙，嘴里含着烟。

这是我认认真真看的一组烟花了，之前几组，都忙着慌，忙着期待，忙着折腾。

但这一组，我不慌了，不期待了，也不想折腾了。

烟花看完，很灿烂夺目，但事后，天空暗淡下来，比刚才还要寂寥。

我酒也醒了，浑身湿哒哒的，摸索着下楼，到浴室去冥洗澡。

我也真是的，小野傻，难道我还傻吗？

哄小孩子的话，我怎么信？

酒醒了，可是肚子越来越痛，我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洗完，然后裹着浴巾去到床上的。

剧痛！

那种有人拿着刀反复搅动的痛。

没多久，身上冷汗热汗全部出来。

“CAO！”我痛得骂脏话，白震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当我痛得快要晕厥之前，在晕厥和清醒的临界点，背后的床垫似乎塌陷了。

“我来晚了，我要紧的事情没做完就赶来了。”

“滚。”

“肚子痛？”

“痛，买药，给我，止痛药。”

“好。”

***

很久没有像这样挣扎又煎熬，身体和心理同时承受着剧痛。

睁开眼旁边压根就没有人。

可是，床头柜有一瓶药。

我知道他来过，不是梦，小野没有骗我。

这男人是真的来过。

他留下一瓶药，就走了。

家政阿姨过来的时候，张婕的电话同时来了。

她说，白睇消失了。

她说，不知道是谁把白睇绑了，现在白鹤堂的人去黑虎堂问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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