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让你坐上皇位。”易王十分平静地说道。

王衍愣愣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易王道：“你可能也看到了，这场战争虽然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我灵州才三十万大军，如何抵挡北燕？如此一来，我便有理由像幽帝要兵，他给，我则如虎添翼，他若不给，则丧失天下民心。届时我灵州铁骑以天宝皇孙之名令天下，据玄王之威名，天下何人不服？”说着，他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王衍的肩膀，笑道：“贤侄，三叔生平最敬仰的便是你父亲，这皇位理应是属于你，如能在有生之年，扶你坐上大楚帝国的宝座，三叔便是死也无憾了。”

“北燕数十万铁骑南下，使我大楚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也只是演戏？”王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易王冷声道：“贤侄，我知道你心念百姓，可你不要忘了。生在帝王家，伏尸千里是常事。那些不过是一文不值的普通百姓而已，死上一些又有何妨？成大事则不拘小节，千秋大业，切不可有妇人之仁。”

王衍惨笑，道：“三叔，侄儿不想当什么皇帝。你也不用费尽心机利用我了，你若是胸有大志，大可明说，贤侄必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幽帝，毕竟是我的杀父仇人。”

易王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叹，道：“贤侄，想必你也知道，你堂弟王旭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易王英雄一世，生个儿子却是这般模样，便是坐上了龙庭又如何？而你不同，你天资聪颖，饱经风霜，洞悉世间百态，最是适合成为一代明君。而且，你是先帝御赐的天宝皇孙，继承大统名正言顺，为天下百姓所归心，你明白三叔的意思吗？”

王衍怔怔出生，易王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若论人情世故，确实如此。易王只有一个儿子，还是个傻子，他就算当了皇帝又如何?百年之后传给一个傻子？王衍不同，年富力强，还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一旦坐上皇位，不仅了却易王的夙愿，还可以使大楚帝国走向强盛。

两人都如此直白了，可是说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这个时候，易王有什么理由骗他？

王衍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始终沉默寡言。

易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去之后好好想想吧。无论你是想报仇也好，过闲散日子也罢，这个皇位必须由你来坐。”

二人回到易王府，当天晚上，易王便拟了文书，连夜送去矩阳王城。

矩阳王城中的百官出兵与否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赞同，说调遣灵州附近各州郡的大军驰援易王，若不如此，一旦灵州城破，大楚北部门户大开。北燕铁骑将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威胁到矩阳王城。

有人反对，说易王已有三十万大军，固守灵州完全足够了。若再给易王加兵，恐易王拥兵自重，威胁到矩阳的安全。

诚如易王所料的一般，幽帝左右为难。你给易王兵吧，他又会拥兵自重。你不给易王兵吧，又会丧失天下民心。易王这是给了他一个必选题，也是无论如何选择，都是错误答案的题。

而且，易王与幽帝素来不和，早有背叛之心，给他兵无疑是助纣为虐。

最后幽帝拍板了，不给易王一兵一卒，令他坚守不战，拖垮北燕大军即可。

懂点兵法的人都知道，要想攻破一座一万人的城池，必须要三万人进攻方可。易王有三十万大军，若是坚守不出的话，北燕五十万大军是没有办法的。

易王显然也没有指望幽帝派兵驰援，收到矩阳王朝的诏书后假装勃然大怒部下散布谣言。就说幽帝猜忌天宝皇孙，使天宝皇孙死于北燕铁骑之下，故意不给灵州援军，至灵州百万百姓于不顾。

天宝皇孙乃是玄王之子，一直深得民心。这谣言一经散播，便如长翅膀一般飞遍了大楚帝国的大街小巷。一时间内，无数百姓谴责幽帝的不是。

后来，易王府又传出谣言。说是先帝在世之时，储君之位属于玄王，天宝皇孙次之。那幽帝夺得皇位，驱使玄王部将张敬堂叛乱，使玄王重伤，不久便撒手人寰。此刻玄王既然已经了，皇位当由天宝皇孙继承，幽帝乃是杀兄弑君的罪人。

这件事还有直接的证据。据说，张敬堂在大破灵州北部军事重镇之时，曾在元帅的庆功宴上喝醉了酒，当着北燕数百名将领的面，细述了当年如何被驱使的经过。这件事闹得整个北燕都知道了，也不由得人不信。

这则消息，无疑是把幽帝和王衍推上了风尖浪口。一时间内，无数黎民百姓表态，愿意拥戴天宝皇孙为帝，幽帝当自主禅让。

幽帝百口莫辩，一直幽居与皇宫之中，连文武百官都不见了。

恰逢这时，凉州界发生了蝗灾，遍地颗粒无收。凉州城主林景向幽帝要赈灾的粮饷，却不知为何，矩阳王城一颗粮食都没发下来，反倒还把凉州城主林景臭骂了一顿，说什么他与易王是一丘之貉。

凉州城主林景无奈，只得将州府的粮仓打开，赈济灾民。可一州之地何其广褒，州府的粮仓也无异于杯水车薪。实在是没有办法之后，林景向普通百姓叹道；不是我不想救你们，而是幽帝不给粮饷，我也没有办法。

这件事，直接触及了平民百姓的底线。一时间内，各州郡高举义旗，皆要除了幽帝那昏君，拥立天宝皇孙为楚君。

易王知道时机差不多了，连忙叫人赶制了两面大纛。一面写着，幽帝不仁，当立新君。一面写着，天宝皇孙，实至名归。

赶制好了之后，易王即刻召集大军，由自己和天宝皇孙将中军，左路为都督胡战为元帅，右路由都督曹猛为元帅，战将千员，步卒二十万，骑兵十万，浩浩荡荡地杀奔矩阳王城。

说来也奇怪，就在易王统领大军南下之际，北燕的五十万大军便无功而返，对外宣称是；粮草准备不充足，明年春天再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易王必定是勾结北燕，上演了一出好戏，无不大骂易王狡诈。可天底下大多数都不知其中内幕，还以为北燕大军真的是准备不充分。

站在马车之上，看着犹如长龙一般的灵州将士浩浩荡荡的离开灵州城，王衍的内心中感慨万千。

昔年，他一直想着复仇，想不到如今，竟是易王要帮他完成这个夙愿。父亲玄王，哪怕是易王在利用他，他也要不畏艰险地去矩阳王城走一遭。

天地玄黄四女分于马车两旁，秀兰并立于车头，车里是墨凝。

此刻已是秋末，北风呼啸，树叶枯黄，王衍站在车头久久出神。

墨凝从车里钻了出来，将一件貂裘大氅披在王衍身上，说道：“天冷了，切莫着凉。”

王衍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叹道：“墨凝，你说我到底是对还是错？”

墨凝嫣然一笑，道：“妾不知对与不对，只知君若仗剑四方，妾便红袖添香，君何往，妾亦何往。”

“好一个君何往，妾亦何往。等报了父仇之后，我便带你去寻我的娘亲。既不修仙也不当王，只带着你和娘亲回到下天界，从此逍遥世外，白天美酒佳肴，晚上一起愉快的滚个床单，哈哈，给个神仙都不换。”王衍爽朗大笑，笑声回荡在行军的队伍之中格外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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