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霄浑身打了个激灵，暗道不妙，天宝皇孙这是要报当年之仇了。紧张地看了看跟前的父亲，却见他古井无波，嘴角还扬着笑意。

“世子殿下，林景乃是地方大吏，末将没有擅杀的权限。”李如虎面露难色地说道。

“是吗？难道连我也没有权限吗？”王衍阴沉地说道。

“这个……”李如虎左右看了看，悄悄凑到车前，小声道：“世子殿下，林景是易王的人，于将来的基业大有帮助。请世子殿下顾全大局，忍一时之怒。”

“忍一时之怒？”王衍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如何忍？当年的羞辱犹似昨日，吉风前辈尸骨未寒，难道就这样放任他们逍遥法外？可不忍又如何？他虽被众人奉为世子殿下，却只是表面风光而已，想要杀一个封疆大吏，还是很难的。

罢了，只能以后自己动手了。

王衍紧握的拳头放下，喝道：“既如此就不用理会他们，直接去琴岚苑。”

“是。”李如虎躬身领命，对狼骑营将士道：“进城，去琴岚苑。”

……

琴岚苑是凉州城内最好的烟花之地，这里的姑娘不似寻常窑子，只知卖弄床技。她们自幼便被老鸨收养，孩提之时便开始学习琴棋书画等取悦之道。长成之时不仅有芙蓉玉面，更是有状元之才。

引得一些文人墨客或着修士豪客流连忘返，只要是兜里有银子，皆会来琴岚苑叫上一个曼妙女子，温上一壶老酒，来一曲锦瑟和鸣。

此被天下之人谓之雅事。当然，雅事之中也有吹拉弹唱等趣事，叫人魂牵梦绕，只恨不能天天泡在这里。

所以，即便现在是白天，琴岚苑的生意也是极好。

可今儿个也不知怎地，满楼管弦之声正是糜烂之时，忽有一队城卫军冲了进来。不由分说的赶人，将那些正在受姑娘们取悦的男人全都赶了出去。

“嗳嗳，几位军爷，你们这是作甚？”老鸨急得上串下跳，也顾不得摇曳风韵犹存的身姿大爷长大爷短了。

若换做平时，那些城卫军一定会笑眯眯的揩点油水儿，可今日他们却是不敢。粗鲁地将老鸨推开，喝道：“叫你们的姑娘赶紧打扮打扮，有大人物要来了。”

“有大人物要来了？”老鸨一愣。这寻常城主府的公子来消遣都没这么大的阵仗，今日也不知吹得什么风，连城卫军都惊动了。

不仅是她，楼上楼下的姑娘们皆是凭栏观望，好奇是哪位爷降临。

老鸨也不敢大意，连忙招呼道：“姑娘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去把自个儿捋捋。老娘可跟你们说了，一定要用最好的胭脂水粉，谁要是素面朝天得罪了贵客，老娘可得扒了你们的皮儿。”

一群莺莺燕燕哪敢不从，连忙舞着仙袖回屋，认真地打扮了起来。

没过多久，琴岚苑外的街道上便热闹了起来。老鸨站在门口张望，好家伙，一列列威武不凡的虎骑将士将沿街的百姓阻隔在外，中间一辆八骏大车，四个姿容绰约貌若天仙的女子分立左右，正徐徐往她琴岚苑而来。

“我靠，出来嫖还搞这么大的阵仗，这人是谁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看到那两杆大纛了吗，上面写得清楚呢。”

“呃，我不识字。”

“一面写着灵州虎骑，一面写着天宝皇孙。”

“嘶，这就是名震天下的虎骑营，那车里的应该就是天宝皇孙了。”

“天呐，天宝皇孙来我们凉州了。”

琴岚苑的姑娘们早已打扮妥帖，可一听是天宝皇孙降临，个个又摆了摆玉簪，理了理裙角，妆容已是最俏，仍觉不够满意。

马骏大车在琴岚苑门口停下，两名俏丽的侍女掀开车帘，从中走出一个俊美的俏公子。

是的。此刻的王衍长发束冠，剃了胡须，锦袍玉带，雍容华贵。他本就生的好，眸如星辰，唇如点绛，菱角分明，刀劈斧削。配上了好鞍之后，气质与容貌皆甩站在后面的林云霄好几条街。

而且，王衍不似寻常公子，他久历事故，眉宇间有着一丝匪气，眼神中又藏着一缕沧桑。这是截然不同的气质，也让他有了种别然不同的味道。

见墨凝，王衍让天地玄黄四女精心打扮了一番。三年之约已至，也不知墨凝怎么样了。

“奴婢恭迎天宝皇孙大驾。”

老鸨领着一帮莺莺燕燕对王衍行礼。

王衍平淡的目光自她们脸上扫过，却不曾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老鸨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说天宝皇孙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当然，说起来这些姑娘们儿个个都是千里挑一之姿，可与天地玄黄或墨凝比起来，实在是相差甚远。

王衍此来可不是嫖的，问道：“墨凝呢？”

“墨凝？”老鸨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感情这天宝皇孙是特意跑来找墨凝的，可墨凝三年前就离开了琴岚苑，若是人家知道墨凝了，岂不是要降罪与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老鸨就冷汗直冒，双腿都不禁地打摆子。

“大胆，世子殿下问你话，你敢不答。”

王衍还未说话，林云霄便指着那老鸨怒喝了起来。以前欺压王衍，现在倒好，成了王衍的狗腿子。

“奴婢不敢。回世子殿下的话，墨凝姑娘三年前就了。”老鸨终是硬着头皮说道。

“了？”王衍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了’这三个字意思广泛，可以是家，出远门了。也可以说是人世了。结合老鸨的神情，王衍想到了后者。

墨凝三年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人世了呢？当年曾促膝长谈，如胶似漆，她的音容笑貌一颦一蹙都还回荡着脑海深处，不曾想，三年前的一别竟是永别。

三年前谁能害她？只有一人。

下一秒，王衍怒视着林云霄。

林云霄打了个激灵，连忙解释道：“世子殿下误会了，我并未对墨凝做什么，她是离开了凉州，去了别的地方。”

“对对对，世子殿下误会了。三年前，墨凝自城主府重伤而归后，便封琴谢客，筹金自赎，不久便与丫鬟秀兰离开了凉州城。”

“原来是这样！”王衍长吁了一口气，这老鸨说话不清不楚，害他白担心了半天。既然墨凝还活着，他也就安心了。等等，重伤而归？

王衍在林云霄脸上冷冽地扫了一眼，问那老鸨道：“你说，墨凝自城主府重伤而归？这是怎么回事？”

老鸨意识到说错了话，吓得紧张地看了林云霄一眼。果见对方已经露出了要杀人的眼神，心头咯噔一下，小命不保矣。

不过，老鸨也不敢隐瞒，说道：“那日，墨凝领着一个和尚出城，回来时被城卫军拿住，说是墨凝与歹人勾结，领了一顿板子。”

“她伤得如何？”王衍紧张地问道。原以为当年做得天衣无缝，不想还是连累了墨凝。

“哎，皮开肉绽，整个后背都是血。”老鸨叹道。

王衍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一把揪住了林云霄的衣领，直接将他提了起来。

这林云霄不过神泉秘境，如何是金丹大道王衍的对手。被揪住了衣领，毫无反抗之力。

旁边的几名城卫军见少主被人欺凌，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可虎骑营将士们一个眼神瞪过来之后，他们又缩了缩脖子退回了原地。

“林云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墨凝动手。”王衍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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