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女子被人轻慢是常事。墨凝虽恨，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对那将军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墨凝可以走了吗？”

那些城卫军权当是风流韵事看待，也没有将王衍联想到一处。城主府出的画像中，王衍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糙大汉，这僧人白面无须，清秀俊朗，与之相差甚远。

“放行……”

那将军最后看了二人一眼，终是吩咐手下让开了去路。

墨凝搁下帘子，秀兰打马前行，马车徐徐离开了凉州城。

至此王衍才长吁一口气，却见墨凝愁眉不展，歉意地说道：“姑娘你受委屈了。”

墨凝惨然一笑，道：“公子无需自责，墨凝早已习惯了。”

王衍看得出来她言不由衷。通过这两天的了解，王衍知道她虽出生风尘，却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被人当众非议，心理岂能好受？凝眉以对，无非是没有办法而已。

马车又行一阵，离凉州城已较远，秀兰停下车，对二人道：“小姐，王公子，已至郊外二十里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墨凝恢复往昔的笑容，自袖中取出一个绣着海棠的荷包，交托于王衍手中，笑道：“公子，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年再见。墨凝还有些家私，赠予公子，权当是盘缠。”

“这……”王衍大为感动，萍水相逢尔。即冒性命之危救他脱困，现在又以钱财相赠，如何能受？

见王衍摇头将钱袋推了回来，墨凝又劝道：“公子切勿推辞，墨凝在琴岚苑卖唱，寻日里诸公子打赏颇丰。这些银两只是小数目，公子切莫放在心上。”

王衍也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银子寸步难行，人家既然盛情难却，他再推辞的话，便是矫情了。

“姑娘厚恩，王衍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他日归来之时，必是报答姑娘之时。”王衍接过了钱袋，翻身跳下马车。

墨凝坐在车中，最后朝他挥了挥手，道：“公子珍重。”

王衍拱手道别，亦道姑娘珍重。仅此而别，却不知再见之时，早已物是人非。

马车往凉州城而归，王衍与之背道而驰。没走几步，王衍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忽然转身朝那马车大喊道：“墨凝姑娘，如蒙不弃，回去后可待字闺中，我王衍在此立誓，不出三载，必会回来娶姑娘为妻。”

墨凝听得真切，忍不住潸然泪下。她一个风尘女子，如何能得到天宝皇孙的垂青？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自己只是个寻常的农家女，绣阁深闺中，守一份清誉。无这纷繁风尘，染污了灵魂。

……

且说，自王衍出城之后。那城门口负责盘查的将军越想越不对劲。

“奇怪，即是奇澜寺的僧人，为何没有戒点香疤？”想着想着，他便朝一名士卒招了招手，问道：“牛四，你家在奇澜寺外，可有见过这个僧人？”

那叫牛四的黑甲士卒挠了挠后脑勺，说道：“经樊将军一提醒，我这才想起来，似乎奇澜寺中并没有这个僧人。”

樊将军闻言，赫然想起了一件事。正在这时，墨凝的车驾又徐徐回来了，他当下便吩咐士卒将车驾拦了下来。

秀兰不解地问道：“将军，不是出城方要检查吗？”

樊将军怒喝道：“哼，好你个贼妇，胆敢窝藏贼寇。”

墨凝在车里听得清楚，掀开帘子问道：“将军，你这是何意？”

“墨凝姑娘，我本念你是林公子的相好，不忍为难于你。你却目无法纪，私通贼寇。方才我已得到证实，那男子根本就不是奇澜寺的僧人，说，他是不是就是贼人王衍？”樊将军怒喝道。

墨凝心头一慌，难道还是被人发现了？可这个时候万不能承认，不然的话小命就没了。于是，她强行保持镇定，说道：“将军说笑了，墨凝不认识什么王衍。”

“还敢狡辩，来人，将她拿下。”

“是！”

话音一落，一大群城卫军蜂拥而上，直接拿住了墨凝主仆二人。

——

一炷香之后，城主府的公堂之上。

“啪……”

惊堂木拍案，林景端坐于公案之上，喝道：“好你个刁民墨凝，胆敢私通贼寇，你可知罪？”

此刻的墨凝与秀兰一镣铐加身，跪于案下，发丝凌乱。林云霄站在一边旁听，有些于心不忍。可此事干系重大，在父亲面前，他也不好为一个青楼女子开脱。

“民女未曾私通贼寇，何罪之有？”墨凝知道事已至此，害怕已经没有用了，高昂着俏脸，浑然不惧。

“未曾私通贼寇，那你倒给我解释解释，那假僧人是何人？”林景喝问道。

“他是……”墨凝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

见她犹豫了，林景当场冷笑了起来，喝道：“为何不言，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民女不能说。”

“不说？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水火棍伺候。”

在林景的一声大喝下，几名城卫军便搬来老虎凳，将墨凝按于凳子上，抬手便是一顿棍棒下去。

啪啪——

那墨凝不过是一介弱女子，细皮嫩肉的如何承受得住，没几下就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跪在一旁的秀兰见小姐要被活活打死了，当即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哭喊着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替小姐招了。”

“秀兰……”

秀兰话音刚落，墨凝便呵斥了起来。看着小姐刚毅的眼神，秀兰终是没有说出口。

林景见状，怒喝道：“大胆，给我往死里打。”

于是，那些城卫军下手更狠了。墨凝承受不住，当场昏死过去。

林景哪里犹得了她，当下便唤来冷水，一把浇在了墨凝头上。

墨凝打了个激灵，终是醒了过来。

“墨凝，你招还是不招？”林景再次怒喝。

墨凝嘴角溢出血丝，脸色苍白，惨然一笑，道：“我招。”

“快说，那僧人是否就是王衍？”林景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青楼女子而已，如何能承受得住棍棒之威？此刻招供也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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