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衍本就生得俊俏，去了头发与胡子，菱角分明的五官现露出来。再穿上墨凝为他准备的白色僧衣，咋地一看之下，倒也有种‘不负如来不负卿’的既视感。值得庆幸的是，他的伤痕都在身上，刻意的掩盖下看不出什么，外表与常人无异。

看着这样的王衍，墨凝一时间倒是有些失神。

王衍双手合十，口诵佛，打趣地说道：“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虽然贫僧美貌与才华并重，可若是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贫僧可要动凡心了。”

墨凝噗嗤一笑，转瞬间神情又有些暗淡，自嘲地道：“公子是天宝皇孙，玄王之子，身份尊贵。墨凝不过一风尘女子，又如何入得了公子的法眼。”

王衍不以为意，道：“墨凝姑娘，世间女子万千，可如姑娘这般蕙质兰心者却是寥寥无几。所谓出生亦不过是心理作用而已，只要心地纯粹，风尘女子亦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墨凝诧异，还从未听说过，楚国境内有这样一个公主?

王衍一时不察，连白雪公主都说出来了。把话圆回来，他又胡编乱造地说道：“所谓白雪公主者，是说女子的心即如雪一样洁白，又如公主一般高贵。”

墨凝再次嫣然而笑，明眸如秋水，笑时嘴角微扬，如天边最美的月牙儿。她笑道：“公子还真是风趣，风尘女子都被你说得这般了得。倘若是其他姐妹听了去，必将公子视为知己不可。”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倘若我这番话能让墨凝姑娘视为知己，倒也是我王衍的福气了。”王衍笑道。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墨凝静静地看着王衍，喃喃念道着这句话。在这一刻，王衍在她心中已不再是城外树林那个不着调的壮士，而是一个有情有趣的俏公子……俏和尚。

“小姐，时辰不早了。”

见小姐怔怔出神，秀兰在一旁体现道。

墨凝恍然醒悟，俏脸忍不住一红，道：“既如此，我们就送公子出城吧？”

……

在墨凝的安排下，她的座驾缓缓驶向了城门口。这一次，王衍有幸与她坐于车内。

一路上，墨凝都显得局促不安，美眸不时瞟向王衍，带着难以名状的味道。

王衍担心出城一事，倒也没有在意。片刻后，秀兰便在外面小声提醒，城门口到了。

王衍理了理衣角，知道出城最难的一关来了，他必须要保持寻常心，不能露出马脚。不然的话，不仅是他难逃一劫，甚至会连累到墨凝。

“嗳，这城楼上吊着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看这样子，应该是个乞丐吧。”

“哎，这样吊在城楼上暴晒，怕是早就断气了。”

“可不是吗，我从早上看到现在，那人动都没动一下，估计早就死了。”

正在排队接受检查的时候，王衍隔着窗帘忽然听到这样一段谈话。好奇之下，他撩开窗帘向城楼眺望，待看到那吊着的身影之时，他整个脸色都变了。

“吉风前辈。”王衍神情激动，当下便想冲出去救他。

关键时刻，墨凝悄然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道：“公子，眼下四处都是城卫军，你若是冲出去搭救，必然会露出马脚。”

手中传来她的柔软，王衍赫然醒悟。凉州城主将吉风吊于城楼之上，必然也是想引他出来。这个时候冲出去，必然会被人发现。可是，吉风前辈是因他而遇难，若是放任其悬吊于城楼上受苦，他又于心何安？

理智战胜了冲动，大局，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默然以对。

再次看着城楼上那枯瘦的身影，王衍止不住鼻子发酸。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原本可以在地牢中安度晚年，却他无辜丢了性命。人可大义为我，我却不能大义为人，此非大丈夫所为也。

在这一刻，王衍的心中被愧疚充斥。

见他如此，墨凝也有些于心不忍，劝道：“墨凝知公子是性情中人。然吉风前辈是为公子而死，公子若一时冲动，吉风前辈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吉风前辈在天之灵也不愿见公子如此。公子若是心有不甘，大可记下此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所言皆出自于肺腑，王衍点了点头，终是没有再言。片刻之后，城卫军的呵斥之声便从外面传来。二人连忙心绪，准备接受盘查。

“里面是什么人？”一名盔甲鲜明的将军指着马车喝道。

负责驾车的秀兰笑答道：“不满这位将军，车里的是琴岚苑的墨凝小姐。”

那将军皱眉道：“原来是墨凝小姐？怎生不呆在城中，这是要去作甚？”

秀兰答道：“我家小姐要去城外的奇澜寺还愿，将军若是有疑，我便知会小姐她下车接受盘查。”

“呃……这。”那将军犹豫了，墨凝是林云霄钟意的女子，若是胡乱得罪于前程无益。可今日的盘查乃城主大人再三交代，马虎不得，他只好硬着头皮道：“下车就不必了，撩开车帘看上一眼便可。我等也是例行公事，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奴家省得。”秀兰颇为知礼，说罢便对马车里问了一声，得到允许之后便撩开了帘子。

那将军定睛一看，却见里面还坐着一个和尚，登时疑惑了起来，问道：“这是何人？”

王衍双手合十，答道：“阿弥陀佛，贫僧乃奇澜寺僧人，奉方丈之命前来迎接墨凝姑娘。”

“奇澜寺的僧人？”那将军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王衍，心中却是冷笑。哼，我看迎接墨凝姑娘是假，行苟且之事才是真。哪有一个和尚与青楼女子共乘一撵的道理。

其他城卫军也是伸长了脖子往车里瞄，一个个地都忍不住小声议论了起来。

“嘿嘿，琴岚苑的花魁与奇澜寺的和尚，这也算是最近的一大奇闻了。”

“就是，没想到这和尚也好这口，看这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昨晚还不知吃了多少胭脂。”

“你说此事若是被咱们林公子知道了，这和尚会是什么下场？”

闲言碎语不绝于耳。王衍倒是意，墨凝秀气的眉毛却拧在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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