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路灯，拉长二人的影子。寂静的柏油马路旁，面包与牛奶洒了一地。

许文怔怔地看着小琴，她正拿着一把枪含泪对着自己，枪口还在冒着白烟。

腹部一个血洞，鲜血汩汩而冒。许文不明白，为何这一切与预料中的不一样，她不是深爱着我吗？为何会朝我开枪？

“为什么……”许文颤巍地问道。

“啪嗒……”手枪落在地上，小琴泪如雨落，哭着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少，他已经给过我们机会了，是你一意孤行，与其重蹈覆辙，还不如现在就……”

“他？”许文呆若木鸡，原来，所谓的逃脱，都是他安排的好戏。也是，瞒天过海这等低劣的伎俩他如何看不出来？

许文不曾想到，自己没有死在王衍手里，却死在了自己的女人手里。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哈哈哈哈……”许文咧开嘴笑了，凄凉的笑声回荡在夜空，满是不甘与绝望的味道。最后，他脚步跄踉后退，一把摔倒在地。

“大少……”小琴哭着扑进他的怀里，捧着他的脸。他的眼神发愣，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嘴角挂满了血丝，白色的运动装成了血红一片。

“小琴，我看到了爷爷在向我招手，还有叔叔，婶婶，堂弟，堂妹……他们就在……就在不远处等我，等着和我一起去……地狱。”许文轻声喃呢，向不远处伸出了手，似乎在接受死神的迎接。

最后，他的双眼缓缓闭上，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生命就像路灯下的飞蛾，它们被光芒吸引，被光芒笼罩，璀璨过后又无声的落在地上，化为泥土里的尘埃。

“大少……”小琴扑在他的身上痛哭不止，相爱相杀，她深爱却也深杀，因为命运别无选择。

凄厉的哭声在午夜的街头格外空灵，寒风拂乱了她的裙角，眼泪浸湿了她的发丝。

“哒！哒！哒”

身后响起一个人的脚步声，小琴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从黑暗中走来，彷如地狱中的阎王，或许，他本来就是阎王。

阎王站在她的跟前，淡然地看了地上的许文一眼，沉声道：“我给过他机会了。”

是的，给过机会了。

如果许文答应小琴，两人一起远离岳州，远离华夏，放下纠葛，王衍会放他一马。可许文没有答应，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王衍是阎王，不是仁慈的上帝。你既然选择了不归路，那就必须有承受死亡的勇气。

“他已经死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小琴的眼泪已经干涸，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王衍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你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

“走？”小琴笑了，惨然而笑。她笑着道：“我能去哪里？我是个风尘女子，是大少解救了我，把我带在身边，给我荣华富贵，给我锦衣玉食。可我，却杀了他。可我却杀了他。”

尾句近乎是吼出来的，听得出来，这其中带着无数的不甘与怨恨。

王衍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杀了自己心爱的男人，这确实是件无法接受的事实。看她落在王衍手里后，王衍并未逼迫她，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很简单，如果许文一意孤行，即便小琴没有杀他，王衍也会杀了他。当他说出报仇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生命便已注定终结。

小琴不愿自己心爱的男人死在仇人的手里，所以选择了自己动手。

昏暗的灯光下，小琴缓缓地捡起了地上的手枪。她对准了王衍，眼中全是怨恨。

“你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这一枪打不中我，你考虑好了吗？”王衍背负双手，平静地说道。

小琴苦笑，道：“是啊，你是别人眼中的阎王，何其恐怖，那么多男人拿你都没办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又如何杀得了你。”

“你明白就好。我还是那句话，走吧，我不会为难你。”王衍再次说道，声音温柔。

小琴举着枪，却未扣动扳机。她凄然笑道：“是的，我该走了，该去九泉之下陪着我的男人了，王衍，我会在地下睁着眼睛看着你，看着你的下场。”

话音一落，小琴突然调转枪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回荡夜空，小琴再次倒在了许文的怀里。

王衍静静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一旁的路灯。一只飞蛾耗尽毕生的气力追逐光明，最后却在光明中悄然落地，这就是它短暂的一生。

……

君山公墓，又竖起了几块新的墓碑。

秦炳坤老爷子旁边是书奇，书奇后面是许文和小琴。应王衍的要求，将这二人合葬一处，也算是对小琴一点点弥补了。

秦郁卿领着葛爷等人站在秦老爷子的墓碑前，每人送上一束白菊。而王衍则蹲在书奇的墓碑前，点燃两支烟，一支给书奇，一支给自己。

墓碑上的相片格外年轻，却将化为一培黄土，与这山川大地融为一体。

王衍吐着烟圈，望着碑石上的照片久久出神。

“不是说要戒烟了吗？”秦郁卿走了过来，将一束白菊放到书奇的碑前，轻声问道。

王衍苦笑一声，道：“怕是戒不掉了。”

秦郁卿这段时间憔悴了很多，见王衍的笑容苦涩，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淡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许家垮了，从许敬之老爷子到襁褓之中的小公子，全都化成了历史的尘埃。许家老宅成了一片废墟，许家的家业充公，屹立于岳州百余年，被誉为帝国四大家族之一的许家，彻底成了过去式。

这场战争结束了，虽然走了个毒蝎，可这些都已经不了。秦郁卿为他的父亲和爷爷报了仇，可这场战争也牺牲了无数人。

王衍不知道的是，许家并未灭绝，还有一个许武上了清量山，对于许家的事还一概不知。

最让王衍意外的是，许家的护道人白胡子老头死了。那天，他指使手下在许宅四处放火，并在白胡子老头的饭菜里下了泻药。白胡子老头拉了二十八遍，整个身体都近乎掏空了，当火势蔓延的时候，白胡子老头的双腿都在打摆子，行动不便，被一根倒塌的房梁砸中，一个内气二段极致的高手，就这么被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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