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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曹夭夭错愕不及中，马尚先双目一争一闭，四周屋子顿时颤颤巍巍，隐隐有要倒下来的趋势，雁鸣湖如同煮沸了的水，咕噜咕噜的。

曹夭夭大惊失色，脸色又一次惨白紧接着，马尚先双臂用力一阵，挺胸挺出一腔刀意。

周围顿时无故响起哗哗声音。

马尚先不曾挥刀，身边传来铮铮几声，犹如琴弦断裂，缠绕在马尚先双手双脚的四股金丝被无形刀气划断。

听雪楼传承上千年的十三枚金丝绣花针，就这样被毁了四股金丝。

老乞儿惊喜道：“再有三年，卢白溪兴许能逢敌手。”

吕凤箫愕然。

老乞儿一脸期待样子，“天下年轻剑林之首，剑术无双的卢白溪和刀势无双的马尚先，谁能胜出一筹？”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的马尚先已经被老乞儿抬到足以和卢白溪相媲美的程度。

势和术，素来是武林人士难以抉择的两条路。

一种是威力庞大的无形气势。一种是将某种兵器或手法的技术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百多年前，张九龄剑势一出，两袖清风一丈雪，无人匹敌。

当今江湖，锦官剑仙卢白溪，剑术无双，极会杀人，江湖几无敌手。

今日，东北马上仙于听雪楼大战曹夭夭，使出一腔刀势，尚未入江湖便以成名的绣花娘，身姿摇曳。

青禾着急大呼，“完了！完了！”

只见马上仙抖落手脚残余金丝，双手举刀，快步朝着雁鸣湖的曹夭夭而去，于临湖之际，高高跃起，狠狠斩下一刀。

曹夭夭不敌，坠入湖中。

马尚先狞笑一声，从水中抓起落汤鸡一般的曹夭夭，迅速掠向白马，将曹夭夭横放在胯下马背上。

老乞儿一语成谶，今日怕是某人要做马上夫人！

曹夭夭浑身内力已去八九，本就虚弱，被马尚先强行摁在马背上，气息难调，顿时喷出一口血来，马尚先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非但不关心她的伤势，反而用刀背狠狠的拍了拍曹夭夭还算挺翘的臀，让曹夭夭脸色更加难堪。

马尚先狠笑道：“小姑娘，今儿爷就让你瞧瞧什么叫东北男人，什么叫东北女人。”

曹夭夭羞于挣扎，默不作声。

她如何不知马尚先好美人姿势的真实传闻，落到他的手里，她还有什么办法？

可是她又不能死，她身上肩负着曹家女人的百年来的屈辱，肩负着今后江湖是否有听雪楼的曹家女子一骑绝尘。

曹家的香火，不能断！

一腔江湖梦，就要在离开听雪山庄的第一天破碎了吗？

她只想问一句，曹家女人，究竟得罪了谁，竟惹得上天如此不眷顾。

这位在世人眼中心地善良救苦救难的女仙人，心如死灰！

马尚先回头看了一眼岿然不动的十八铁骑，覆甲铁骑高高跃起马蹄，又重重落下，足足将地面踩出一道深坑。

随后十八铁骑各自奔向一方，一蹄子便踏碎一小栋听雪山庄的古老楼阁。

可怜了这些传了成百上千年的风景，就这样毁于一旦。

十八铁骑踏向听雪楼时，楼中有十六人飞掠而出，落在马尚先面前，个个视死如归。

马尚先嗤笑道：“怎么，都想来送死？”

为首的周静抚琴以待，冷声道：“放下夭夭。”

马尚先一笑置之，显然已经不将重伤的她们放在眼中，这些琐碎的事情就交给铁骑就好。

十五位重伤未愈的琴女各自抱了一种音乐器皿，鼓、箫、笛、埙……

曹夭夭百感交集的看了她们一眼，咬牙道：“曹夭夭无用，对不起曹家列祖列宗，静姨，你快带着他们走，即使曹家亡了，听雪山庄不能亡。”

周静温柔道：“夭夭，你我情如母女，你与琴女们也如同姐妹一般，容我们郑重的叫你一声小姐。”

曹夭夭怔怔的看着她们，几近绝望。

“小姐。”

“小姐。”

……

听雪山庄响起一阵动听而决绝的声音，让人听了不免感触。

周静朗声道：“听雪山庄是曹家的，曹家亡了，就是听雪山庄亡了，听雪山庄亡了，周静就亡了。我曹静，今日愿与小姐共生死，只盼来世再相聚。”

“我曹丝，愿与小姐共生死，来世再相聚。”

“我曹宫……”

“我曹商……”

……

这些原本无姓的女子们全都自作主张添了一个于她们恩重如山的“曹”字姓。

从今以后，听雪楼除了绣花娘曹夭夭以外，还有十六位曹家女人。

一生之中从未流过一滴泪的曹夭夭，终于还是在这样的气氛下，流出了十八年来的第一滴泪水。

十六位曹家女人的眼珠子均是晶莹剔透，好似明珠。

吕凤箫几人都突然感觉到凄凉决绝。

老乞儿重重叹息道：“这就是曹家女人，矫情得很！”

曹夭夭泪眼模糊，看着这些个曹家女人们，她脑海里突然想起儿时周静帮她缝衣服的样子，想起跟姐妹们学习各种音乐技艺的美好场景，想起那年祖母曹梦萍临终所托。

“夭夭咱们曹家女人命苦，注定只能生女娃，真是苦了你了。”

“祖母，夭夭不苦。”

“傻孩子，祖母知道你听话懂事，可是天下女人哪有不苦的，你现在不懂，以后长大了总会懂的。”

“那我以后找一个也像祖母这般疼我的人嫁了，那不就不苦了？”

“你倒是聪明，可是……”

“可是什么？”

“算了，没什么，夭夭你要记住祖母的话，曹家女人可以输，但绝对不能服输，更不能认输。”

“夭夭记住了，那祖母你输过吗？”

“呵呵……输过，而且输得很彻底。”

“输给谁了，夭夭以后帮你赢回来。”

“哼，一个使剑的，叫张九龄，兴许比我活得久，你若遇上，最好还是不要找他麻烦，虽然咱们曹家女人可以输，但也没必要自讨苦吃，你奶奶，你妈妈习武天赋都平平无奇，去世得早，还好祖母等到了你，等我闭了眼睛，以后曹家的担子就要落在你的肩上了。”

“好。”

那年那天，曹夭夭记下了一个使剑的名字，张九龄。

但是却并没有想答应祖母是那般爽快，她虽然没找到张九龄，但是最近几年有不少剑客登门，除了今日之江流儿以外，还没有一个完好无缺离去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这辈子做不成男人。

那次虽然是曹梦萍第一次提起张九龄这个人，但是曹夭夭知道，能让祖母临终前还惦记着的男人，一定不一般。

其实曹梦萍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当年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她就立下过一个誓言，一定要嫁一个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男人，而张九龄那一剑之后就成为了他心中唯一的人选。

张九龄拒绝曹梦萍之后，曹梦萍为了传承曹家香火，就随便找了个街头乞丐行了巫山云雨之事。

一个女人，能把终身大事办得如此潦草，天下间，绝无仅有。

在曹梦萍的遗物里有三样极为平常的东西，分别是筷子、饭碗和酒杯。

还好张九龄不曾知道他这辈子一向不愿意多看一眼的曹梦萍留下的这三样东西都是他曾用过的，否则这位百年杳无音讯的老人家，多半又要嘚瑟一阵，又一个芳华女子为他神魂颠倒。

十八铁骑稳如泰山，屹立在十六位曹家女人面前。

马尚先极为冷血的用屠刀刀背拍醒了曹夭夭，打趣道：“你们这是打算跟我唱苦肉计？让诸位失望了，马某人不太喜欢掉眼泪，但却很喜欢看女人落泪，尤其是漂亮的，发自内心的。

所以，你们也不用搞得这么煽情，正好马庄里豢养的人该换换新鲜的了，要不你们都去挑一间住下？

你们活着，我快活，岂不两全其美？”

马尚先浮想联翩，若是听雪楼曹家女人被他豢养的事传到江湖里去，那得是多大的威风。

只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去死！”

曹家女人们语气生冷，不畏生死。

霎时间，音声瑟瑟。

各色各样的乐器在这些曹家女人的手中发挥得淋漓极致。

但即便如此，马尚先也只是无所谓的掏了掏耳朵，然后招呼全然与外界隔绝丝毫不受印象的铁骑朝着那些可恨可怜又可悲的女人们踢踏而去。

可恨，在于她们把对张九龄的气撒在了整个剑林之中。

可怜，在于她们生于曹家，死于曹家。

可悲，在于她们满腔热血的筹备了许久的风光入江湖，还未入江湖，便要出江湖。

马蹄声阵阵，远远盖过了音乐之声。

十八铁骑凶悍异常，横冲直撞，任由曹家女人如何躲避，马头总能准确无误的将她们撞飞。

十五朵鲜花一般的女子再加上以为半老徐娘的周静，全都鲜血淋漓，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曹夭夭看着这些最亲近的曹家女人们是如此的惨不忍睹，眼泪彻底决堤。

马庄蹄下，从来没有完尸。

十八铁骑，往后退了几步，又风驰电掣一般冲将出去。

老乞儿提醒道：“小乞儿，你忍心看着这些娇滴滴的花朵就这样被摧残了？”

吕凤箫回神，抹了抹没有泪的眼角，却感触道：“突然觉得女子不易！”

顾乔身子骨之事还没着落，吕凤箫既然留下来，就注定是要管这桩闲事的，只是刚才入戏太深，委实是曹家女人凄惨了些。

十八铁骑高高跃起，正要一脚将这些娇艳花朵儿们踩成烂泥。

忽有一道玉色光芒闪过。

铁蹄落下，空空如也。

十六位曹家女人，已经被吕凤箫挪移向后。

吕凤箫手持玉壶，临湖而立，懒洋洋道：“歇了这么大半天，我也想换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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