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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一百零九年前的冬天，那时候澹台离恨还没出来晃悠，听雪楼的绣花娘曹梦萍在江湖上一枝独秀，女子风采，惊才绝艳。

剑神张九龄闻名而来，只道一句：曹梦萍，张大爷一剑叫你百年不出庄子，信否？

一剑就是一剑，没有多的。

但是后来张九龄曾在听雪楼吃过一顿便饭，曹梦萍答应遵守诺言封庄一百年，陪当时也是自称张大爷的他饮了几盅酒后，无奈吐露出一些听雪楼的秘密。

听雪楼取景一截雁鸣湖，风景宜人，虽说东北的冬天亦是飞雪连天，但真以景色来论的话，显然叫听湖楼或者听潮楼之类的更为合适，却偏偏取了一个占景最少的听雪楼为名。

这是为何？

据曹梦萍所言，听雪楼历史悠久，建于唐朝年间，那年头还是降妖伏魔，神仙遍地走的年头，后来天门大开，修仙之人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之后更是连天地灵力都感受不到了。

曹梦萍拧酒壶倚在听雪楼栏杆上，望着平静的雁鸣湖，数落着零零星星飘落，笑问道：“张九龄，你可知听雪楼为何叫听雪楼？”

张九龄不解，随口敷衍了一句，兴许是听雪楼的雪景很好看？总之就是心高气傲的他对手下败将的不屑一顾，若给是瞧着曹梦萍是江湖上唯一一个值得他出手的女子，又长得颇有姿色，估计连这顿饭的都不舍得留下来吃。

曹梦萍笑得很委屈，那大概是张九龄一生见过的女子中笑的最憋屈的一个。

曹梦萍很是用力的将酒壶摔在雁鸣湖中，感慨道：“听雪楼下有一座仙家阵法，每逢冬日飘雪便纳灵于阵中，用于护佑我曹家女子世代不衰，唯有曹家女子可用，倘若我以这一千多年的灵力作为后手，张九龄，你必败。”

张九龄一笑置之，用筷子挑起一块曹梦萍亲手所做的东北腊肉，咀嚼下咽后，手指摩挲在佩剑“绕指柔”的剑柄上，轻描淡写道：“有好东西不用，真是个败家娘们，来大爷我再给你个机会，用你那一千多年的灵力试试我的一丈雪。”

曹梦萍哭笑道：“你以为我不想？这狗娘养的天公不作美，我曹家女子已经整整一千年感受不到天地灵力，如何启用？”

曹梦萍继而叹息道：“封庄一百年，曹家后代，我曹梦萍对不起你们呐！”

当时心气儿极高的张九龄对曹梦萍此言不屑一顾，多半以为是这傲娇女子不服输，说点大话出来撑撑场面，可是今日同样唤自己做大爷的老乞儿见到曹夭夭的空城计之后，突然觉得当年曹梦萍似乎没有骗他。

绣花娘有绣花十三针，诡谲万变，曹夭夭所施展的最后一招正是当年曹梦萍小宗师杀三才，三才杀四象，四象杀天玄的绝技。

曹夭夭初入四象，境界上比不得当年已入天玄的曹梦萍，不过那时候灵力稀薄，所能感受到的天地气机微乎其微，若是放到现在，曹梦萍应该也只有四象实力，但终究境界比曹夭夭此时稳固。

老乞儿之前给下五五之数的胜算也是料定了曹夭夭不能将绣花十三针发挥到极致，没曾想，她竟然借助天地灵力施展出了这诡谲万变的针法，若非如此以马尚先如今的实力又怎么会真的应对不及，只因曹夭夭那时的绣花针已是无法捕捉气机的状态，这才将马尚先束缚住。

毫不夸张的说，上次马尚先无功而返之后，曹夭夭就已经料定他一定会再来，也早就想好的应对的法子，起初的控针技法确实有损心神内力，当时曹夭夭的虚脱也并非是装出来的，所以才迷惑了身经百战的马尚先。

这出空城计也是真的空城计，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有“撒豆成兵”的本事。

一年的时间，谋划对付一人，马尚先输得并不冤枉。

见到曹夭夭已经控制住战局，绣花辱人，顾乔和青禾脸上都露出喜色，到底是女子都希望女子能赢，才不管马尚先后面会不会闹什么杀人灭口的事。

吕凤箫微笑道：“曹夭夭如此年纪便能有如此胆识和心机，日后江湖上怕是要成为许多人心中的噩梦。”

老乞儿饮酒笑道：“小乞儿，莫要妄自菲薄，纵使她再强，终究是个女人，总会有一个男人能爬在她上面。”

吕凤箫会心一笑。

青禾似乎没太明白这句话，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道：“老不害臊，少也不害臊。”

老乞儿笑呵呵的顶嘴道：“王八龟害臊不害臊。”

“是王小龟。”青禾强调道。

她突然又觉得要是王眉河和这二人比起来就是太害臊了，要是不害臊的话，那莲花峰上，小叶峰上，嘿嘿……

想到这儿，她脸颊上不自觉便飞起两朵红霞。

顾乔一直饶有兴趣的望着此间以男子为布绣花的曹夭夭，似乎对这样的女子很向往，也难怪，都说写书人多半在书中将自己人生不如意之处写得格外美好，以满足自己内心的渴望，吕凤箫虽没看过顾乔的书，但她知道，这个柔柔弱弱的南方女子也想做一个逍遥的女侠客。

吕凤箫没去打扰顾乔，而是把目光投向马尚先所带来的十八铁骑上，他们仍是一动不动，显然是在等待着马尚先的命令。

吕凤箫纳闷道：“马尚先携十八铁骑而来，扬言踏平听雪山庄，虽说之前和曹夭夭有过约定，但毕竟只是口头上的玩笑话，江湖人从来都当不得真，如此被曹夭夭羞辱，他怎么还不唤铁骑助阵？”

老乞儿悠哉悠哉道：“哪有这么简单！”

吕凤箫好奇看向他。

老乞儿笑呵呵道：“这小子如今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可不是什么子承父业，都是自己双手双脚打下来的名头，年轻江湖中除了卢白溪以外，谁有把握稳压他？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曹夭夭毛都还没长齐哩！”

吕凤箫突然记起之前老乞儿说马尚先是不世出的刀道天才，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打趣道：“你见过？”

老乞儿呸呸两声，连忙道：“见谁的也不能见曹家女人的。”

被吕凤箫这么一说，他忽然想起那年飘雪的冬天的，也是此时此地，曹梦萍对张九龄说，姓张的，我叫你一声大爷，你留下来给我做男人，可好？

张九龄加上曹梦萍，若是生得一儿半女，可以想象今后的江湖，哪里还会有什么剑痴张成道，锦官剑仙卢白溪，必定是听雪楼张某某，一手使剑，一手飞针。

呵……倒是跟吕凤箫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可惜这样的人没能出世，张九龄虽然离开了那个在老乞儿记忆中依稀记得是姓周的女子，外头行走的年间，风流归风流，潇洒归潇洒，却从不曾忘记过那个为他撑过伞的人，既然她都留不下张九龄，曹梦萍又凭什么能？

张九龄拒绝曹梦萍时只问了一句话，便让她无言以对。

姓曹的，你能不能生儿子？

那夜，他没能被生了气的曹梦萍留在听雪山庄留宿，出了门后，就抱着那把周姓女子送他的伞在竹林外凑合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才走的。

后来遇上武当老天师俞松岩，从来挑战人的他终于被人挑战了，那一战，还只是天玄境的张九龄和不知道活了多久的俞松岩都是毫发无伤，但独独那把伞被震得粉碎。

张九龄记仇得很，打那时候起就记恨上这个俞松岩了，所以俞松岩所要帮他入地仙之境，才被张九龄不屑的骂了几句俞松岩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话。

武当掌教俞松岩是吧，你还想帮我入地仙？

你瞅瞅你这个老模样，也配指点我？

你等着，等我入了地仙就去武当山找你，不拔光你的毛，我就不叫张九龄。

这便是当年得罪了整个江湖的剑神张九龄。

后来大概他有了这个本事，却消失于江湖，果真记不起自己姓什么，叫什么，记起姓什么还没记起自己叫什么，武当已经没有俞松岩这号人物了，也不知是不是怕了张九龄真拔光他的老毛。

吕凤箫看了看这位让老乞儿不敢看的曹家女人，传得神神秘秘，在世人眼里兴许称得上天姿国色，但在见过温南衣柳笙林白狐这些可人儿的吕凤箫眼中，武学境界令人刮目相看，姿色却也不过中上的六七钱而已，非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美女，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突然，几乎算是颜面扫地的马尚先说话了，也不知是不是苦中作乐，他说道：“曹夭夭，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女人中，最让我生气的一个，真的很生气，你懂吗？”

曹夭夭嗤笑道：“那又如何？”

马尚先的笑容本属于东北大笑的豪迈观感，此时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邪魅的感觉，笑道：“我一生气，就喜欢换个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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