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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门的一刹那，光影交叠，猛地炸裂在星语的眼前。星语下意识地想伸手遮光，却被欧阳浅按住了。

星语诧异地看向欧阳浅，只见她似笑非笑地正视前方，好像手上的力道不是她的一样。

“别拘束，自然一点。”

欧阳浅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嘴唇，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

星语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还是抬起了头，双手随着欧阳浅的动作滑落到大腿的两侧，进而脚下的步子也放缓了一些。

“大小姐，请。”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领路的服务生已经不见了，说话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

“齐叔，包厢里有人了吗？”

欧阳浅说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在学校里的散漫。那种高傲和威严，是星语从来没见过的。

星语掩饰了心底的疑惑，看向齐叔，也礼貌地笑了笑。

“现在还没人。”

齐叔说话的时候，后背微微弯曲，一边用手推开了包厢的门。

“这是莫星语，我的舍友，好好招待，我去点单。”

欧阳浅朝星语笑了一下，走到楼道尽头，松了松筋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串号码。

“喂——”

“鹏哥，晚上绯夜来不来？”

“你生日？”

“亏你还记得。”

“那可不。”

“来不来？”

“来——”

“带上嫂子。”

“弟兄们都说要来，管饭不？”

“机灵点。”

“得嘞。”

欧阳浅挂了电话，嘴角漾开了一丝轻快的笑容。

回到包厢，欧阳浅就看到星语站在窗户边。包厢正对楼下的大堂，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楼底下的人来人往。星语看着，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你回来了。”

“嗯，待会儿还有几个朋友，介绍你认识。”

星语愣住了，当初欧阳浅说一起过生日的是同学。

“我请了班里的人，但没一个人来，不是吗？”

欧阳浅说这话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的意外和落寞。

“你看，整个绯夜都是欧阳家的，可是，除了你，还是没有一个人陪着我啊。”

“可能，是你平时不大和他们打交道吧。”

“打交道？难道要我跟着她们为了买平价的连衣裙和化妆品，逛一整个下午的街？”

星语没有答话，有些事情，说开了，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知道你和许安关系好，她一定没少说我的坏话吧。”

“都是些道听途说的东西，本就不足信。”

“可我信啊。”

“其实那种话我听得多了，说我除了有个会赚钱的爸和招人羡慕的脸蛋，就什么都不是。对吧？”

欧阳浅慵懒地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她端起茶几上的冰红茶，只是拿在手上晃着，看着气泡一个接着一个从最底下升到最顶上再消失不见。

“可是，这就是我的资本啊。谁规定，有钱人家的孩子就一定要过贫苦的日子？”

星语也跟着坐下，听到欧阳浅的话，垂下眼睑。

“我承认，我是刻意接近你。不过，你还是来了。”

欧阳浅说这话的时候，递过来一杯冰红茶。

星语犹豫了一会儿，接了过来，只轻轻抿了一小口，有些冰，不太喜欢。

“不吃冰的？”

欧阳浅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突兀地开口。

“为什么接近我？”

欧阳浅喝了一口手中的红茶，笑得有些虚幻，“因为，我会读心啊。”

星语震了震，只当做玩笑话。

“知道刚才我为什么按住你的手吗？”

欧阳浅也喝了一小口，声音一贯地悠长绵延，让人捉摸不透。

“猜得到一些。”

面对欧阳浅，星语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畏惧感。

“其实没那么复杂。”欧阳浅换了一只脚，仍旧翘着二郎腿，却自成风华。“你可以当做，是一个犯罪心理学爱好者的谨慎或者怪癖。”

“犯罪心理学？”

“下次接话不用这么快，要是审讯，太容易露出破绽。”

莫星语习惯了欧阳浅的前言不搭后语，没有理会。

“人总会对自己关心的问题产生近似条件反射的应激性，可是，这样不好。”欧阳浅顿了顿，看着星语微变的神色，才继续说，“所以，看到有些人的时候，不要轻易地条件反射哦。”

星语拧着眉，欧阳浅分明是在说范予昕的事。虽然那天就知道欧阳浅一定是看出了些什么，可是星语还是忍不住惶恐。

“当然，我只对罪犯的心理测写感兴趣，你，还不够坏。”

星语忍住发问，没有看向欧阳浅。

欧阳浅看了看手上光秃秃的指甲，似乎不大满意。

“涂指甲油吗？”欧阳浅站起身，从包厢的小抽屉里拿出小瓶的指甲油。

“不涂。”星语不喜欢这些东西。

“我就知道。”欧阳浅了然地笑了笑，“那你看着我涂吧。”

“学校里不让的。”

星语觉得欧阳浅比许安还要逆反。

“呵呵——”欧阳浅自顾自地脱了鞋，拿着指甲油一笔一笔地在脚趾上勾勒着，“难不成还要我脱了鞋子给他们检查？”

星语哪里想得到欧阳浅是涂脚指甲，也没吱声。

星语盯着欧阳浅右脚上一点点加深的红色，第一次觉得，红色，原来也可以这么清高而孤傲。

“你其实是有那么一点的在疏远我吧。”

欧阳浅换了一只脚，上了指甲油的右脚搭在茶几边缘，红色也就鲜艳的逼人。

“没有。”

“如果你不会下意识吞咽，嘴唇不抿着，眼皮不下垂，眼神不飘忽的话，会更可信一点。”

欧阳浅说的很轻松，丝毫不在意星语的撒谎。

“其实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的。”

“嗯。”

欧阳浅还想说什么，包厢的门已经推开了。星语抬起头，就看到一群人说笑着走了进来。

“浅哥，生日快乐啊。”

“生日快乐，大浅浅——”

欧阳浅站起身，热情地招呼所有人坐下。

星语尽量地朝外围躲开去，和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她总是有些不自在。

很多年了，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病，星语都很害怕社交。

在人群中，星语习惯了盯着自己的影子，脑子里莫名地回响着一句诅咒一般的话——

“I had a black dog. His name was depression.“

渐渐地，她也分不清地上的影子是人还是狗。连带着，她总会觉得自己和周围陌生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是莫星语，我同学。”

欧阳浅看出了星语的局促，拉着星语在最中间坐下。

“浅哥的同学啊，欢迎，欢迎。”说话的是一个胖胖的男人。

“鹏哥，你是不是该上去唱一首啊？”

“鹏哥，鹏哥——”

“社会摇，来一个——”

“今天是浅哥的主场，我就不抢这个麦了。”

被叫做鹏哥的男人笑着摸了摸啤酒肚，和周围的人打成一团。

“咱们总得玩点什么吧。”

“小姐牌？”

“行啊。”

“又没有小姐，激动个什么劲。”

“猴老弟，远哥上次说你上次对着一张红桃K就硬了？真的假的？”

“去你的，鬼话都信。”

“别废话了，来来来，局里扑克都找不到一副，酒也一滴没有，憋死我了。”

“你那办公室就三个人，给你一百副扑克不都三缺一吗？”

……

星语渐渐地也没有了刚开始的紧张，虽然仍旧很少说话，至少手脚不会不受控制地发抖了。

“一起玩吗？”

欧阳浅已经喝了五六杯啤酒，看向默不作声的星语，问道。

“好。”

星语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还是接过了一张牌——方块9，罚酒牌。

“来来来，谁抽到‘小姐’？”猴老弟四处张望着。

小姐牌也就是扑克里的小2，抽到这张牌的人，基本一轮游戏下来要喝上十来杯酒。

“我！”

鹏哥翻开了牌，红桃小2明晃晃的摆在桌子上。

猴老弟哪里有刚才的兴奋，一阵哀嚎——“瞎了我的狗眼啊。”

轮到星语的时候，星语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个干净，啤酒度数不高，味道带着点甜。

第二次，星语抽到的是黑桃8。

带8的扑克牌又叫厕所牌，在游戏里只有抽到8的人才能去上厕所。喝到最后，哪个不是憋得难受，厕所牌就尤其地宝贝。

“小妹妹手气真好啊，大哥我都要憋死了。”

一旁的男人一边抽风一样地抖腿，一边无可奈何地拿起酒杯继续喝。

星语笑笑，走出包厢。很久没有今天这么放松了，星语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从厕所回来，路过隔壁包厢。碰到服务员刚好推门进去送酒水，星语不经意地朝里面看过去。然而，当门重新合上的时候，星语猛地停住脚步，刚才她似乎看到了纪亦和悟生。

星语甩甩脑袋，估计是自己酒喝得有点晕头了，那两个人怎么可能一起出现在绯夜。

想着，星语重新回到包厢。

隔壁包厢里的气氛格外的压抑，沙发上面对面坐着的一男一女都眉头紧蹙，连进来的服务员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放下酒水就赶忙逃了出去。

最后，还是女子先开了口。

“蓝沪的事，是你故意透露给我的？”

男子倒了一杯果汁，伸手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没错。”

“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什么过节，但是，如果要寻仇，找我，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女子看着面前第二次见面的男子，和第一次见面的温润不一样，这个时候的他让人恐惧而又捉摸不透。

“你会答应的。”

男子摩挲着手上的石英表，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容却难得地带上一丝温柔。

“纪先生，我这个人呢，最讨厌被利用。”女子撩了撩卷曲的长发，露出了光洁的肩膀，“关于蓝沪和花奶奶的事，真真假假我自己会去查，而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男子也没有恼，“那如果，我说，这事可能会和莫星语有关呢？”

男子的语气仍旧清清淡淡，可对面的女子却立刻警惕起来。

“你什么意思？”

“悟生——星语是这么叫你的吧。”男子悠闲地喝了一口手中的果汁，“这里的水蜜桃汁味道不错，星语一定会喜欢。”

女子知道这场谈判自己必输无疑，可是，为了莫星语，她输的心甘情愿。

“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其实我比你更不希望星语出事。”男子放下了杯子，整了整衣服，“毕竟，我是她哥啊。”

纪亦真正想说的，是他喜欢她，可是话到嘴边，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希望如此。”

“你和星语怎么认识的啊？看不出来你这么在意她？”

纪亦对这个潜在的情敌总是放心不下。

“我喜欢她，情人之间的喜欢。”

悟生第一次把这份情感说了出来，她知道，自己这样畸形而罪恶的情感终究是没有结果的，可是，她就是喜欢她，灵魂和灵魂之间的相互依恋。

纪亦早就猜到了，如今也没有太大的惊讶。

“星语是个好女孩，我不想她再受到什么伤害了。所以——”

“我知道。”纪亦说的很郑重，“我怀疑莫震渊和蓝沪有关联，但有些事情还是得从蓝沪这边入手。”

“莫震渊？星语的爸爸？”悟生紧紧揪住了沙发垫。

“是，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

纪亦得知线索的时候，也很抗拒，所以事到如今，他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悟生了。

“好。”

……

欧阳浅和莫星语她们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喝的东倒西歪。

星语酒量着实不错，哪怕这个时候也只是脸颊有点热。

“浅哥啊，下回还要一起玩啊。”鹏哥打了一个饱嗝，舌头打结，颤颤巍巍地说，“上回那个案子多亏了你，不然这个时候咱们局里的人还不都得耗在审讯室里。”

“浅哥，你可要常来局子里啊。”猴老弟在一旁，身子不受控制地绕着圈走八字，话倒是说的分明。

“谁没事天天朝警察局跑啊。”欧阳浅靠在星语的身上，一脸媚态。

“也对，那咱们扛着警察局去找你，嘿嘿。”

……

星语听得有些好笑，等人都走光了，拉着欧阳浅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你怎么回家啊？”

星语拍了拍闭着眼的欧阳浅，一个晚上下来，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欧阳浅哼着歌，这个时候没有外人在，她完完全全地任由自己醉了。

星语无奈，听着欧阳浅一遍遍地哼着童谣，也扶着她坐在长椅上吹冷风。

“诶？这在哪里啊？”

欧阳浅难得清醒了一点，抬头看向身边的星语。

“在绯夜外面，你怎么回家啊？”

“我？我跟你回家。”欧阳浅嘟囔着，整个人又黏在星语身上。

星语试着抬了抬手臂，却不想欧阳浅赌气地朝乱动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嘶——”

星语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一旁正心满意足地咂嘴的欧阳浅，喝醉酒的欧阳浅哪里还有清醒时候的女神形象啊。

“跟你回家嘛——跟你——”欧阳浅渐渐没声音了，似乎是睡着了。

星语也拿她没办法了，不过看着自己一身酒气，也有些后悔了。要是自己就这么回家，估计又得被爸妈说一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睡，别睡，我带你回家。”

星语摇醒了欧阳浅，想着去纪亦那里碰碰运气。

“好。”

说着，欧阳浅歪歪斜斜地先跳了起来。

星语跟着站起身，扶住欧阳浅，拉着她朝湛园走。

“小白菜，别跑，我不吃你。”说着，欧阳浅拽住了星语的衣服后领。

“你也要拉住我。”不待星语反应过来，欧阳浅就用另一只手拉住星语的手，绕过她的脖子，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星语看着两个人扭曲的姿势，刚想抽手，就又被欧阳浅按回去，最后，也就只好这样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小白菜，你看那条狗怎么光着屁股啊？”

欧阳浅微微睁开眼睛，指着前面一只翘着尾巴埋头觅食的流浪狗大叫。

“光屁股，光屁股——”

星语的嘴角抽了抽，欧阳浅这人设崩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诶？阿拉丁神灯？”欧阳浅指着路灯，站住不动了。

“Oh， the great one who summons me…“

星语听着欧阳浅嘴里念念有词，她还是第一次知道，欧阳浅原来这么戏精。

“是他，是他，就是他，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星语在一旁偷笑着，时不时看向身边仰着脑袋呆呆望着缺一个角的月亮的欧阳浅。

路灯下，两个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好像，一树灼灼桃花开，也不知迷离了谁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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