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芊如一直走，错了多少街，散了多少人，终于回到了她和代乐辰的家。

只有这个不是意义上的家的家，还弥漫着生和活的梦念。

夜，摇曳在彻夜不眠的路灯里，似乎永远也不会有深夜。

其实，已经十一点多了，代乐辰还没回来。

工作日的他和她，本来就是各忙各的。

最近的他，更忙，要忙婚事。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回来。

正好，她也不想他回来，她想静静地呆一呆。

星期四、星期五，她坐车去了西施包子店，门是锁着的。

星期六，店门开了。

林宇凡正在给林健聪喂奶粉，他抬起头，浮肿的眼睛看了一眼夕芊如，算是打了招呼。

夕芊如匆匆跑到阁楼上，叫了一声，“秦阿姨。”

秦阿姨没有回应。

谁会计较她的不回应呢？痛不欲生的人，心已候在鬼门关前。

夕芊如坐在床沿上，摸了摸秦阿姨的手，冰凉！

她下来找到秦阿姨喝水的杯子，可热水瓶里没水了，她赶紧用电热水壶烧水。

等水开的十几分钟里，她一直握着林健聪的小手。

“要是能好起来，就好了。”水开的声音中断了夕芊如的苦想。

她凉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林宇凡，一杯端到阁楼上，把水喂给秦阿姨喝了。

秦阿姨又躺下，她把秦阿姨的脏衣服拿到厕所来洗，刚搓洗完，手机响了。

“乐辰。”

“芊如，我有事出去了几天，今天刚回来，你在哪？”

“我在外面，冰箱里有吃的，你热一下就可以了，不用等我。”

秦阿姨从阁楼上冲下来，“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叫什么？”

“代乐辰。”

秦阿姨用力地在胸前抹了几下，想控制住什么，“有他的照片吗？”

夕芊如在相册里找出一张照片，为了不看错，秦阿姨又跑去阁楼上找到老花眼镜。

没错。

偏偏没有错！

她甩了夕芊如一个重重的耳光，又一个，再一个。

然后，夕芊如两眼冒金花，朦胧地听到歇斯底里的叫喊声，“不要脸的，我踢死你，踢得你流产，踢得你残废。”

待夕芊如醒来时，她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代乐辰蹲在病床前，握着她的手。那双手，颤抖着，那个人，十天未见，老了十岁不止。

“似乎是一瞬间，又仿佛是一辈子，我究竟睡了多久？”

“你昏迷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后情绪很激动，吃了镇定药后又睡了几个小时。”

“哦。”

“芊如，对不起！你受伤了，孩子也没了。”

她被打肿的脸上，看不出惊讶还是难过，“为什么？”

“你和林沫居然是朋友。”

“你和林沫居然是夫妻？”

代乐辰的眼珠在六天未合上的眼眶里无力地动了动。

她转过脸，闭上眼睛，世界就黑了。

如果世界一直是黑的，真相就没那么撕心裂肺。

夕芊如再也没说什么，一直静静的，出院回到家也是静静的。

代乐辰也是静静的，像个机器人，机械性地做着事情。

“乐辰……”夕芊如欲言又止。

代乐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如果早知道林沫口中的他就是你，我就退出了，悲剧也不会发生。”

“你去睡一会吧。”

刚躺下，就来了一个陌生电话，说了一番让她十分震惊的话。

“是你吗，乐辰？”她冲出房间。

代乐辰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提到父母和家乡，女生们的眼睛里会闪烁着光芒，兴奋地把自己贫穷破落的家乡描述得像世外桃源，或者对自己唠叨又顽固的父母虽烦但爱，你却总是闪烁其词，我不得其解。是那本你捧了一次又一次的笔记本为我解开了谜团：你与曾招婿，也就是那个银行账号的户主，有很多重合点。你的逃避，你编的一句句下文，是因为怕被歧视，也怕处处都是同情的目光，可能最怕的是我，所以你对着海哭了，所以无家可回却骗我买了大年三十的车票…….。”

“也因为那个银行账号，我对你深信不疑，就因为不疑，才忽视了你身上很多明显的疑点。”

“最恨的恨，就是永远永远也不要理睬曾经抛弃自己的人，可我今天一定要去，去让他们看看，我不仅活着在，活得还不算潦倒。”夕芊如换了一身大大方方的衣服。

“我应该陪你去，可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代乐辰送她出门。

电梯升上来了，在夕芊如跨入电梯的前一秒，代乐辰拉住了她，“你改名，我理解，为什么还要改姓？”

“我曾被叫作冯生弟和曾招婿，这两个名字是他们借身得愿的工具。从未谋面的夕老师却无条件地给予我衣食，我把他尊为父亲，女应随父姓。夕芊如这个名字在我上高中时写进我的新身份证和学生档案里，可我不知道要去银行更新资料，所以，当那张银行卡在你告诉我要坐到终点站的公交车上被偷之后，无法挂失，你多存进的两个月的生活费，给了小偷。”

“既没身份证，又身无分文，还举目无亲的你，当初在深圳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你的岳母秦玉兰收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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