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夕芊如在电梯口碰到林沫。√

离婚和家人生病这两件大事，能把一般的人折磨得满脸冒痘，林沫的状态，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模样。

“芊如，有没有觉得我今天状态不错？”林沫竟然主动聊这件事。

“有啊，我正琢磨着你有什么喜事呢，可不敢问，在公司我必须告诫自己，你是林总。”

“你不觉得我应该喜吗？林宇凡的人格变化，以及卓悦对我们那种没表明的接纳和认可。”

“虽然是，但是，你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司，刷新了我对林总的认识。”

“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司是指不好的情绪，好的情绪能让我们的工作状态更好，干嘛不带？”

“嗯，领导永远是对的。”

“哼，好一番官话。”电梯门开了，林沫走了进去，转过身来对夕芊如说了bye-bye！

夕芊如回到座位上，林沫说“哼，好一番官话”的表情，让她一想起就忍不住要笑。

林沫在她的心里也就是一个时哭时笑时可爱的姐姐。

林沫发来微信，“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想说要是我有什么意外，就不用担心我妈没人照顾了。”

“会有什么意外啊，快呸，呸，呸。”

林沫先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我只是打个比方，其实，意料之外的事比意料之中的事还要多，比方说卓悦与我们家的关系，还有林健聪的病。”

对，还有夕芊如肚子里的宝宝，纯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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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月亮急不可耐地推开云层，皎洁地挂在空中。

按农历算，是月中旬，怪不得今晚的月亮，颜值那么高，天使般。

在月亮的关照下，生活，各式各样的节奏。

病房里，林宇凡给林健聪换尿裤的背影，揉在月光里，是一副让人唏嘘的画。

林伯伯也在医院，他是遭人怒的恶魔，是遭人嫌的鼻涕，都罢。

此时此地此况，他可以和林宇凡换手照顾林健聪，必竟，对林宇凡和林健聪，他是一颗红心，月亮为证。

秦阿姨躺在阁楼的小床上，睡着了，她的生物钟跟朝八晚六上班的人不同，她必须早睡。月亮的轮廓变化，于她来说，没有意义。林沫不离婚，林健聪的身体正常了……，就算月偏食，就算月亮被天狗吃了，她的梦，也是圆的。

姚阿姨学会了网上打麻将的游戏，正享受地来回移动着鼠标，取牌，出牌。

岁月安好，是在轮回的阴晴圆缺里不言放弃。

卓悦和韩哲这小两口，各对着一台电脑，忙着翻译呢。

卓悦老觉得眼前有干扰物，抬头一看，月亮挂在窗前，“哇！韩哲，你看，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真漂亮！我们赏月吧，钱是挣不完的。”韩哲盖上电脑。

“嗯，我们是应该找点情调，赏月呀，看流星雨呀，浪漫浪漫，还是不花钱的浪漫。”

“我们来玩一段飞花令，说带月字的诗句。”

“高格调啊，我先来。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哈哈！你这小学水平。”

“但很应景啊。”

“行，让你过关，到我了。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

代乐辰打完电话就睡了，月亮识趣地绕过他的窗前。月光纵然如柔术，也抵不上他睡一场觉，有效地消除连续几夜未眠的困乏。

夕芊如在宿舍的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坐了一天，活动活动，有利于生产。人走到哪一步，想法也趋于同步，准妈妈的她，将告别工作是绝对重心的生活理念，工作和生育即将被分布在生活的两端，没有重心，只有平衡。

林沫依然很忙，有工作在身，必定忙不停。

“为了不纠缠你，我才把自己又塞进工作里。你任何时候回来，我任何时候抛弃工作。”林沫边开门边自言自语。

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又有电话来。

“喂！”

“喂……考虑得怎样了？”

“我说过N次，我是不会考虑的。”林沫换了鞋，坐到沙发上。

“……我已经走远了，拉也拉不回去，放手吧，你的执着，只能增加我们的痛苦。”

“不，你会回来的，我一如继往的态度，不逼你马上回来，你也不要再求我放手，当面求，电话里求，都没有用。”

“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再给你两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还不同意离婚，我只能走法律程序。很抱歉，无情因无奈，因为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当爸爸了……”

“……知道了，祝福！”

“……谢谢！麻烦你明天安排时间到民政局办离婚手续。”

“也谢谢你！………谢谢你等我五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的情绪！……谢谢此生认识你！”

林沫挂了电话，走到阳台。

高屋华盖，花香洇染，倚在这里，欣赏这座城市绰约的身姿。原以为，人不是过客。原来，月亮才是穹幕里的主角。黑夜不黑，是它撒下的万丈明媚。

站在阳台上的林沫，贪婪地沐浴在明媚里，直到月落乌啼，铅华沐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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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芊如下了楼，发现手机忘了带，“还真是一孕傻三年呢。”她傻颠颠跑回宿舍，再傻匆匆赶到办公室，还是迟到了。

同事们似乎都是刚到办公室，电脑全没开。

“不会吧，今天不约而同地来了个集体迟到。”夕芊如按了电脑的开关键。

没有人接夕芊如的话。

有人在抠指甲，指甲不长也不脏，根本就不需要抠弄。

有人拿着笔在纸上写着画着，写画的什么，谁也看不懂。

有人对着没有开机的电脑发呆，呆呆地看着黑屏里的自己。

这气氛不对劲呀，怪怪的。

“怎么了，又要大幅度地裁员吗？”夕芊如问左边的同事。

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拉了拉右座发呆的同事，“发生什么事了？”

“老板自杀了。”

夕芊如的心里咯噔一下，“哪个老板？只要比我们高一级的领导，都是老板啊。”

同事呆呆地对着电脑自顾自地说，“那么高的楼，就那么纵身一跳，要多超脱，才能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到底是哪个老板嘛？”

“大老板林总经理。”

打着哆嗦的夕芊如走出公司，上了一辆出租车。

夕芊如在联系人里搜索出卓悦，手就定在卓悦的手机号码那里，一直也没拨出去。

“跟卓悦说什么？她已经知道了，向她求证这个消息的可信度？她还不知情，告诉她这个消息？然后，她在电话的那头哭，我在电话的这头哭。”

她的手滑到秦阿姨的手机号码，还没来得及拨出，一颗豆大的眼泪淋碎了那十一位数字。撕心裂肺和肝肠寸断两个成语加起来是否能完整地描述秦阿姨现在的状况，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被打扰，便是对秦阿姨最大的关心，夕芊如滑开了自己的手。

在小公园附近，她下了车。

“我能责怪你吗？不能，因为我舍不得，就像你舍不得放下。”

“所以，我来你喜欢来的地方看你。到了，近了，我却想转身，因为不想相见在你的泪中。”

“你，你知道我来了，还是回眸了两行泪水，打湿了时光不再荏苒。”

“我想带你逃离的那一角亭台，是你偏爱的这边风景独好，依依地醉了缕缕相思忧伤，又翩翩地终止一场美丽绽放。”

“无所谓花期，就是你要的远方。也许，你选择的地方，正好不见纤尘。”

“你说好，便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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