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了，明早上朝前把朱厌带太子去青楼这件事捅给御史台。”

阮郎知道她想干什么，想到明早又有一出好戏看，立即点头。

山海调转方向往皇宫的方向驶去，眼看着马上就到，前面却突然起了骚乱。

“怎么回事？”

阴媚回道：“前面人太多了，不清楚，我和诡画马上去看。”

“到哪了？”柳疏烟看了一眼旁边的晏长司，心中不安。

“小姐，前面是刑部。”

柳疏烟放下了车帘，不一会儿阴媚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也略显不安。

“小姐，刑部大牢里的犯人都跑了出来，四处砸东西杀人。”

柳疏烟一惊，掀开车帘，朝前方看了一眼，顾不得其他，连忙叫山海把马车驶进附近的小巷里去藏起来。

“皇嫂，外面怎么了？”晏长司探出头要看，柳疏烟一把将他拽回了。

“没怎么，你就待在车里，不许乱跑。听见没有？”柳疏烟眼神忧虑，回头对阴媚道，“阴媚，把你的短刀给我。”

柳疏烟拿了短刀塞到晏长司手里：“记住，要是遇到危险，就用这个。”她眼神坚定凌厉，“记住，你是太子。”

晏长司点头，她的眼神除了坚定凌厉，还有他无法解释形容出的熟悉。

阮郎拍拍柳疏烟的肩：“冷静。”

柳疏烟呼气闭眼，她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心无波澜，这是晏长司，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如同她的亲弟弟，她绝不能让他受伤。

朱厌唆使晏长司出宫想必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动乱，却偏偏实在刑部，她父亲柳澄的地盘，要是太子在这里出了事，那柳府一家都难辞其咎。

牢房里的犯人突然跑出肯定不是偶然，那么多犯人，个个都带着怨恨，要是乱起来纵使他们再厉害也那以阻拦。

若是趁机伤了晏长司……柳疏烟攥紧手心。

“不用这么紧张吧，有山海阴媚呢。”

柳疏烟道：“别掉以轻心。你想想那些犯人在狱中关押了十几年几十年，其中或许还有冤假错案，若能出去心中的怨恨和愤恨足以毁灭许多东西。”

他们在马车中屏息以待，街道上的动乱喊打喊杀声越来越大。

山海已经灭了马车外悬挂的灯笼，阮郎偷偷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道：“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这么大动静府衙的人，爱管闲事的羽林军怎么一个不见？”

“大家看！那里有马车！去把它砸了！”

外面一声怒吼，柳疏烟和阮郎对视一眼，外面的山海道：“外面有我。”

山海说完这句话的空档，便要施展术法将马车四周围起来，可还没等他行动，那批冲过来的犯人里就先跳上来一人，跃上了马背。

那人手中拿着把刀就朝山海杀过来，他轻功极好，招招毙命，完全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山海被他逼得拔出剑来，两人便缠斗在一处，让山海无法脱身。

柳疏烟连忙抓着晏长司跳下马车，阮郎紧随其后，阴媚拦在马车前：“小姐，你们先走。”

柳疏烟和阮郎带着晏长司往小巷深处走，他们的马车此刻已经被那群人砸了个稀巴烂，阴媚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山海还在与那名杀手纠缠不休。连之前去的诡画也没了踪迹。

他们一路跑到小巷拐角处，柳疏烟停住脚步：“我们再往深处走恐怕是死路，从这里穿过去。”她喘着气指着另一边，“从这里走，去到汴京大街上。”

阮郎将晏长司的衣服扒下来，说：“你们去汴京大街，我往这边走。”

柳疏烟看着他坚定的神色，点点头：“不要往一条巷子跑，和他们打圈，然后找一户百姓家暂避。”

阮郎笑笑，摸了摸晏长司的脑袋：“我知道了。”

这时巷子里传来了叫喊声：“太子在那边！”

柳疏烟暗骂一声，还有人引导。这么大的人流，即便武艺再好也会被冲散，何况还是一群牢犯。这一句“太子”简直如同导火索。

来不及再犹豫，柳疏烟带着晏长司迅速转身往汴京大街的方向跑去。

他们跑到一个四通八达的小巷口时，听见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呐喊声，看来是被包围了。

她沉下心来，回头看向晏长司，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他平安。

“太子殿下，来。”她拉这晏长司，扫视四周，发现了巷子里摆放的草堆。

她拨开草堆让晏长司藏进去，盖上。晏长司问她：“皇嫂，你不和我一起藏吗？”

“你好好藏在这里，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听见没有？”

“可是皇嫂你对付不了他们，我是男子汉，我有刀，和四哥学过剑术，我可以保护你的。”

草堆下晏长司的眼睛闪闪发亮，表情坚毅，说得掷地有声。

柳疏烟把草堆盖好，站起身来：“你给我好好待着。你皇嫂我有办法，你不许出来拖后腿。”

“好吧。”

晏长司一边答应着却一边拔出了短刀，做好了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姿势。

柳疏烟跑到离草堆最远的巷子口，捡了路边的石子装进衣兜，靠在墙边，顺手拿了一根墙边的长竹竿，目光如炬，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靠近墙时，她抄起竹竿用足力气挥出，那些奔到前面的犯人只觉得腹部一记重击，仰倒在地。柳疏烟挥动着竹竿解决了十几人后已经没有力气了，而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犯人却越来越多，群情激奋，还有些人手里拿了武器。

她丢了竹竿，用刚才捡来的石子作暗器，唰唰数声，一出即中。

她四下搜寻那个引导众人的男人，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姑娘好身手啊。”

柳疏烟弯唇一笑，迅速回身，手上石子飞出，只听咚的一声，那男人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小看你了。”那男人披头散发，脸脏兮兮的，分辨不出容貌，他咧嘴一笑，“不过今日我们的目标不是你。”

他摇了摇手指，柳疏烟道：“我管你，你的命今日我要取。”

那男人冷冷一笑，看向身后：“你看。就这么点地方藏不了人。”

草堆那里已经被几个犯人掀乱，晏长司握着短刀站在草堆前。

柳疏烟咬牙，大怒：“小兔崽子！不是让你别出来！你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

晏长司又是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幼时他贪玩偷偷跑到军营靶场去，差点被一箭射中，一命呜呼。当时虞卿大怒，摔下弓箭就吼他。

“小兔崽子！你玩命呢！你把老娘的话当耳旁风了？！”

为什么？为什么五皇嫂和四皇嫂给他的感觉就像同一个人？

他立即摇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愣神。他看向柳疏烟，委屈道：“我没有出来，是他们发现我了。”

男人道：“还等什么？你们不恨吗？他可是金枝玉叶的太子！”

他话音未落，那些犯人便群起攻之。柳疏烟这边的犯人也围攻而去，她踹翻一个挡在身前的犯人，拔下头上的簪子，瞥见旁边挥拳而来的一个犯人，眼风一扫，手上的簪子已经插进了那人的脖子，当场毙命。

“你活腻了。”

柳疏烟寻到一人手上的木棒，拿起来用力挥向那个男人，击中他的后脑勺，她拔走刚才插在犯人脖子上的簪子，鲜血喷涌，溅了她一身。

她红衣艳艳，血迹湮没不见。

男人回过头来，捂着后脑勺，站得歪歪倒倒，阴狠的表情让他格外扭曲。但他并没有急着去袭击柳疏烟，而是立刻转头看向在犯人群里厮杀的晏长司，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柳疏烟心中有些慌乱，立即飞身而上，男子拔出了刀瞄准了晏长司的心脏。

柳疏烟连忙飞弹出衣兜里的石子，将那飞向晏长司的刀当啷一声打落在地。那男人还不死心，要去捡刀，柳疏烟一把抓住他的肩。

男人回身挣脱，柳疏烟侧身一避，抬脚便踢他的肚子，将他按压在墙上，手上的簪子已经利落的插进了他的脖子。

她用力将簪子一把，已经弯了。血溅一脸，她红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说过今日要取你的命。”

柳疏烟回身清理完那些犯人，却见晏长司已经倒在地上，捂着腹部，鲜血直流。那把被她打落的刀正掉在他的脚边。

她扶起晏长司，咒骂：“哪个王八蛋动的手！”

一个犯人立即向后一缩，转身就跑，她的动作更快，捡起地上的刀飞向那人的心脏，刀穿插过心脏，两眼一直就没了气。犯人见此情景，吓得四散奔逃。

柳疏烟甩了甩因酸痛而发抖的手，摸了摸晏长司的体温，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气若游丝的重复着：“好疼……”

柳疏烟也不敢动他，扯了自己的衣裳给他先包扎止血。

这时候巷口又有动静，是轮子转动的轱辘声，她警觉的将晏长司护在身后。

车轮声一停，便有脚步声走近，然后就见琴语和诡画出现在巷口。阴媚山海紧随其后，脸上身上都有血迹。

柳疏烟松了口气，几人连忙将晏长司抬上马车，琴语带了药箱。

“我被那群犯人冲散之后就赶紧去找了大嫂。幸好……”诡画看着晏长司和柳疏烟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阴媚和山海也是同样的表情，柳疏烟问他俩：“你们身上有血，没事吧？”

俩人答道：“小事。”

“小姐你没受伤吧？”诡画问，柳疏烟摇摇头她才放下心，又忽地咋呼起来，“阮大夫呢？”

几人面面相觑，然后摇头。

“山海，你去刚才与我们相反方向的小巷里找一找。”

“是。”

柳疏烟靠在马车车厢上，棋奕在外面驾车，他道：“小姐，先去临江仙暂避，现在城中都是犯人，不安全。”

柳疏烟点头，随即奇怪道：“附近巡视的军队没有反应？”

“只有府衙的人出现，羽林军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柳疏烟叹气，懒得细想今天的事情，她又累又困。

[2]

到了临江仙不到片刻，山海便带着阮郎进来了。阮郎给晏长司止了血敷了药，倒是没再喊疼，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太子怎么办？”

柳疏烟站起身到窗边去看，大街上依然混乱不堪，她道：“在这待着，明早再进宫。”

现在出去反而不安全，况且晏长司受了重伤，明知道宫里的人想让他死，还把他送进宫里，实在太危险了。

次日一早，大街上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柳疏烟和阮郎在临江仙换了干净衣裳后便坐着马车一路朝皇宫奔去。

去的路上，满大街的官兵，有羽林军，也有金吾卫，还有府衙的捕快，看样子都是在找晏长司的下落。

柳疏烟一行避过羽林军和捕快，在宫门外遇上了金吾卫。便让他们一道护送着晏长司回东宫。

“皇后娘娘怎么样了？”晏长司一夜未归，外面如此纷乱她肯定担心得一夜未眠。

金吾卫头领回道：“回王妃，皇后娘娘前几日就去了寺中礼佛，还要两日才回来。”

柳疏烟道：“找人去通知皇后娘娘，眼下太子在宫里可不能没有信任的人照顾。”她又补充一句，“越快越好。”

阮郎拍了拍衣服，对柳疏烟道：“我去宣政殿早朝了，万事小心。”

与阮郎分开后，柳疏烟带着阴媚、诡画、山海三人一起去了东宫。

柳疏烟到了东宫，把晏长司安顿好，看了一眼屋里的宫女，想必大半的人也都是国师的人。她吩咐道：“把这里都仔细打扫一遍，香炉灭了端走，窗户开一半，花草全换了。”

她走了一圈，回头对几个站着的宫女道：“这里不用这么多人，都出去。”

一个宫女抿嘴，道：“王妃，太子殿下需要人照顾，您金枝玉叶的就不劳烦了。”

柳疏烟坐在晏长司床边，头也不抬吩咐道：“拖下去。”

她招来诡画：“你去盯着打扫的人，别让他们动手脚。”

“阴媚，你去煨药的厨房亲自煮药，任何事自己经手。”

“是。”

安排好后，柳疏烟出了太子的寝殿，站在廊柱下，算着时辰，朱厌该来了。

果然，远远便听见他尖细的声音，带着哭腔。

“太子殿下——老奴来迟了——”

柳疏烟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借了琴语的青色衣裙，瞧上去温婉端庄。她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冷漠，眼神里藏着要杀人的狠绝。♂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