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漫天火光。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惨叫声，嘶喊声。

烧焦的糊味，窒息的浓烟。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剧痛。

这是梦，她的噩梦。

远远的，好像有凉风吹过来，身上的灼痛感消失了。柳疏烟掀开沉重的眼皮，模模糊糊的视线里，有个人在面前摇晃。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这次视线倒是清晰很多。她的脑袋很重，浑身乏力，是梦醒时的无力感。

她躺在地上，头顶是辽阔的灰色的天。寒风阵阵，如刀割一般。

柳疏烟用手撑着地慢慢的坐起来，四周是坚固的城墙和迎风招展的旌旗。看来是她是在城墙上。往前看去，一个绿衣裙装的女子坐在高高的城墙上，背对着她，长发飞扬。

是虞桑。

柳疏烟抱了抱手臂，没有穿羽衣，冻得很。奇怪的是虞桑竟也没有穿。

虞桑转过头，没有戴帽，整张脸暴露在柳疏烟眼前，她皱起了眉。

狰狞丑陋的一张脸，坑坑洼洼的印痕，烧伤的旧疤和新长出的肉挤在一起，竟是没有一块好肉。只能勉强看出她的眼睛，嘴巴。

她确实像是个怪物。

她对着柳疏烟微微一笑，十分瘆人：“你醒了？”她歪头观察着柳疏烟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很可怕？拜你所赐啊。”

柳疏烟脸色嘲讽道：“不过是毁你一张脸，还没有让你尝到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肌肤的感觉。”

虞桑低下头，微张着唇：“有什么办法呢？”

她跳了下来，在空旷的城墙空地上走着，抬着下巴，语气很柔和：“姐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经常带着我去找晏云晋，我们三个就偷偷溜到这里玩，那时候我很瘦弱经常爬到一半就走不动，你和他就换着背我。”

“你看。”虞桑扶着城墙，看着近处的都城房舍屋瓦，远处的天际大雁，“我们就是这样趴在这里，看过落日，看过朝霞……”

柳疏烟突然冷冰冰的打断她：“虞桑，如果你今天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我觉得太便宜你了。”

虞桑咯咯咯的笑起来，笑声刺耳，像是阴暗里的巫婆。她转过身，笑看着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害你们吗？因为我太恨你们。父亲，母亲，还有你。”

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尤其是母亲。所以……”她妖邪的笑，“我让她不堪侮辱而自杀。她那样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一定很绝望，很伤心，想知道为什么。”

柳疏烟攥紧了拳头，冬风又冷又大，她的眼眶顷刻间便红透了，眼中透着恨意。

“就像当年十一岁的我一样。”虞桑变了脸，眼神中充满了伤心和愤恨，“那一年我们一家四口在路途中遇到山崩，那些石头砸下来的时候我和你站在一起，而他们却同时扑向了你，将你安然护在怀中。”

虞桑流出眼泪，她笑得悲苦：“我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可笑的是护我在怀下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过八旬的老婆婆，她却死了。”

柳疏烟已经不记得这件事了，她问：“所以你记了很多年？也是你伤害我们的理由？”

虞桑大声吼叫道：“这还不够吗？！那时我只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你被那么多人宠爱，你怎么会明白我？”她道，“你看你的表情，你永远也无法明白的。在你看来这是一个多么不值一提的理由，可对于我，就是无法原谅！”

“还有晏云晋，我待他从头至尾都是真挚之心，恨不得挖出自己的心给他看看，好好看看！”虞桑一把抓住柳疏烟的肩，“可他？昨日跑到我这里兴师问罪，问我你入狱的事是不是和我有关系？和我有什么关系？事情都是白玉芙做的，可他说……”

柳疏烟问：“他说什么？”

“‘我从未真正信过你’，哈哈。”虞桑冷冷凝视她的眼睛，“为什么你已经不是虞卿了，他还是待你不同？我到底错在何处？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你觉得你就没有错吗？”

虞桑拖着她到城墙边，旌旗扫在她们身上，她道：“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一个想多分到一点像姐姐你那样的爱和温暖的孩子。我有什么错？可是你们不给我，你们不给我……”

柳疏烟看着她，心中悲凉，她说：“可是我，毫无保留的疼爱你，把你视作我的妹妹。”

虞桑讽刺的笑笑，没说话。

“那又怎样？如今我们是仇人。最终还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你……”

虞桑话刚说完一半，就突然顿住，她的肩膀被一只短箭刺中，箭身已经没入一半。她抓住她的手垂落下去，但她没有倒下，扶住了城墙边。

柳疏烟回头看去，竟然看见了一身白衣立于后方城墙上的晏云晋，他手里拿着一张弓。表情冷肃。

虞桑双眸直直看着晏云晋，眼神从难以置信、伤心欲绝、悲愤到最后绝望后的心如死灰。她一脸平静，眼中再没了光亮。

“晏云晋，我真的心悦你，很多年。”她低头猛地抽出箭扔在地上，血飞溅在旌旗上，殷红，“可你偏不信。”

“虞桑。虞氏的死跟你有关系。”晏云晋走了过来。

陈述句，如此肯定的语气。虞桑并不意外，按他的聪慧机敏，查了这几年的虞氏案子，恐怕心中早有怀疑了。如今，恐怕是已经确定了。

“没错。”虞桑一笑，“你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消息？”

她舔了舔苍白的唇，靠着城墙，气息虚浮，指着柳疏烟的方向：“正巧，她也想知道。”

“你快说。”柳疏烟怕她宁可死也不愿说。

“不要再查了，真相会告诉你一切都不值得。世间最凉不过人心。”

虞桑看了他们一眼，露出温婉的笑：“可惜你们不会知道真相了。”

柳疏烟一惊，伸手去拉。可虞桑速度更快，已经翻身上了城墙头，她面向着遥远的天际，最后看了一眼她从小长大生活过的都城，飞身跳下了高高的城墙。

没有尖叫，只有猎猎风声，城墙上旌旗招展，片刻后，只听得一声重重的砰，这天地间就好似再没了声息。

城墙的黄泥下绿衣浸染鲜血，湮入黄土。

天空飘起了雪，簌簌下落。

柳疏烟推开晏云晋，自己踉踉跄跄地走下了城墙。她走到城墙下时忽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桑桑——”

她顿住，又继续走。随后便听见城墙上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柳疏烟走出了宫门，站在金陵大街上，雪花落满身。她坐在路边一家馄饨小摊的椅子上，手脚僵冷。

摊主还在煮着馄饨，寒冷的天气里，白雾般的水汽让她感到一丝温暖。

她叫了一碗馄饨。捧在手里时，暖融融的。

刚吃了没几口，一辆马车便停下了，车上下来一个人，蓝裙蓝色羽衣。

“你怎么在这儿吃上馄饨了？陵王府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

柳疏烟喝了一口汤：“你怎么在这儿？”

娓娓说：“跟着殿下来的，他让我等在金陵大街上。”

柳疏烟把馄饨汤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擦擦嘴，起身，结账。娓娓跟在她身后，说：“瞧王妃刚才那做派，可一点都不像是……”

“不像什么？”柳疏烟回头看她。

娓娓抿嘴，她看起来心情很是糟糕，气场极冷。那眼中好像还有一团火，暴躁的随时准备喷发出来。她可不想当这个出气筒。

“劳烦……侧妃把我送到陵王府。”

娓娓一边扶着她上了车一边说：“你还是叫我娓娓好了，侧妃侧妃的，听着怪别扭。”

马车上，娓娓把手上的暖炉塞到她手里，摸了摸她的手又立刻缩回来藏进羽衣里去，缩着脖子说：“你的手太凉了。”

柳疏烟突然道：“虞桑死了。”

娓娓蹙眉，眼珠向上翻了一翻，道：“这么突然？你动的手？”

“从城墙上跳下来的。”

娓娓点点头，打量着她的神情，道：“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柳疏烟叹气，她的心情复杂，脑中也是一片混乱。

一路无言，眼见着快到陵王府了，娓娓才开口。

“我其实还有事情找王妃。”

“你说。”

“你答应过的，当然，也不止你。你和晏云晋。”娓娓正色道，“我们南鱼国使臣走时留下了几个青年才俊要参加你们晏朝开春的科考。”

柳疏烟理了理头绪，说：“但国师是不会让你们留下来并且过科考。”

娓娓点头：“对，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柳疏烟吸了一口气，头疼：“你家殿下没告诉你我们已经各走其道？”

“这有什么关系？你是你，他是他。两边不耽搁嘛。”娓娓俏皮的眨眨眼。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柳疏烟许下承诺，“知道了，我会留意此事。”

[2]

云姬被杀一案结案后晏都太平了许多日子。一时之间，好像所有人都收敛其锋芒，裹紧了羽翼，小心谨慎起来。只有官场上频繁的官职调任表明了这平静之下的暗潮涌动。

自晏旬礼死后，他的党羽们便乱作了一锅粥，有的投靠国师，有的投靠太子，还有一些不肯善罢甘休，执意要与国师明争暗斗。

开春后，晏朝的科考便拉开了帷幕，各地的青年才俊都大批涌入都城，各处茶楼酒肆都人满为患。

参加科考的除了本朝人士外还有历来与晏朝交好的东原的东炀族，西原的西巫族，西陵族等，这次又多了南鱼国，比往年更加热闹。

科考分文考和武考，历时一月，按往年的情况来看，那些外族的考生也只是来凑个数，考上的寥寥无几，都是被本朝才子夺去了状元。

娓娓说让柳疏烟帮忙，柳疏烟倒是不觉得能帮上什么忙。如今朝中党派杂乱，各派都会急于拉拢有前途的才子，他们这些外族人实在是没什么价值。

倒不是她歧视外族，只是现实如此。外族人鲜少有通晓他们晏朝文化的，要夺得名次难上加难。倒是武考可以一试，但即便日后上任也不会有太大晋升机会，除非是格外优秀之人。

朝野中总要防止外族专权，更何况他们南鱼国现如今还是国师的眼中钉，她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这事还是交给晏云晋去操心吧。

柳疏烟想过之后便在竹椅上开始了午睡，等她醒来时山海已经等在一旁回消息许久了。

“如何？有东炀族的人吗？”

山海点头：“有。很多。而且这次连他们的世子都来了。”

他们的世子便等同于晏都的太子。难不成他们东炀族世子还要考他们晏朝的科考？

柳疏烟觉得奇怪，多问了一句：“这位世子是什么时候被立为世子的？”

“四年前。”

柳疏烟的眼睛突然凌厉，她联想到了许多。

虞桑死了，晏旬礼死了，越靠近真相的人越无法说出口，这到底是为什么？这背后还有更大的主谋？

既然没了线索，万不得已只能靠当年的一些蛛丝马迹来找。

她想到的就是那场烈火。烧了整条峡谷，整整几万将士，哪有这般厉害而且绵延不绝的烈火？

于是她想到了东原的东炀族。东炀一族擅御火之术，有些厉害的术者甚至能随意操控火，能降灾致旱。但这种方法害人害已，通常这类人寿命很短，只有几年。而且在东炀族，这种术法也是被强行禁止的。

可禁止并不代表没有人会，她亲身体验过那日的烈火焚烧，绝不是一般的火。所以这次，她把目光转向了东炀族。

四年前，就是虞氏和神策军覆灭的那一年，这位东炀世子就被册立为新的继承人，难免其中不会有蹊跷。

“看来要查一查这个东炀世子了。”

山海领命而去。

山海刚走，诡画便进来了，把帖子扔给阴媚。阴媚看完后，竟无言以对。

“这个萧小侯爷，都入了军营了还这么浪荡。又请我们去吃酒席呢。”

柳疏烟也懒得看，横竖不过就是他又想寻个什么由头想去临江仙喝酒了。

“刚才安阳候府的小厮说他家侯爷要去武考，所以提前庆祝。”

三人听了都是无奈一笑。

“去，免费宴席为何不吃。”柳疏烟起身往房中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她们：“记得告诉琴语棋奕，探听关于东炀世子的所有事情。”

♂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