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铃不笑，她认真听。

“你说他逼我读个烂三本有啥意思？与其读三本还不如读职业技校，还可以名符其实地学个手艺。历朝历代再烂再烂的朝代手艺人都饿不死。”

“他们的想法矛盾得很。一心想要我们考一本二本，其实他们从来就不关心一本二本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读大学。好像一上了大学他们就万事大吉了。”

“他们在想什么？”

张秋虎又喝了一勺汤，说：“他们想脱手。把我们弄到不管多烂的大学里之后，他们就管不到我们了。我们长成参天大树他们就笑得合不拢嘴，长成残花败柳他们就拍着大腿叹气。”

饭一吃完，三个人就起身回教室复习。

一天课间，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邹婕儿与张秋虎不期而遇。乍一相见，两个人都有点惊讶。

邹婕儿大变样了。保持了几年的前留海没有了，长发没有了，变成了一头紧贴头皮的超短发，而且染成了酒红色，不但把那张圆脸大大方方地展现了出来，颈脖子还变长了。“深色皮肤的她配了头酒红色的头发，是在以毒攻毒么？”

张秋虎那天没有穿羽绒服，穿了一件淡黄色的小夹克，夹克的左右两边肩膀处各有三道淡蓝色的横杠，他还围了一条土白色的毛线围巾，除牛仔裤一如既往外，很特别的，他竟然穿了一双高筒硬皮鞋，朝气勃勃的，十分帅气。在极短暂的惊讶了一回之后，她的脸一偏，加快脚步，擦着他的身体走了。

春天来了，厚重的冬装脱下来了。

有胆面对现实的邹婕儿不是过去的邹婕儿了，她的成绩在直线上升，如她所言地。

一天中午，索铃找邹婕儿，约她一起去“一家店”吃午饭。

唐又康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四个人将酒瓶子传来传去地喝。喝喝吃吃，都各想各的心事。

“我们现在都鼓起心劲考大学，你们想过没有，我们走了奶奶爷爷他们怎么办？走得那么远，每周放假盼不到我们回去，他们会不会寂寞到死？”邹婕儿突然打破了沉默，这样说。

都认真地看着邹婕儿。

张秋虎说：“那是他们必须要过的一道关口。如果有一天他们周末看不到我们回家他们肯定会失落，如果有一天他们天天看着我们在他们眼皮底下无所事事打游戏看电影东游西荡，那他们就要发疯，黑洞堰将成为老年疯子的聚集地。”

“到那时我们再回来，集资，向的亲朋好友借钱修现代的万里长城，把他们圈养在黑洞堰，以免他们乱跑。跑出去了外地的小屁孩要向他们吐口水。”唐又康如是说。

四个人开怀大笑，笑眼里却是晶莹的泪花。

“但是我们还是要走。”索铃打着手语。

唐又康说：“你在说梦话。”

索铃不解。

张秋虎说：“女生都是菜籽命，嫁到哪里就是哪里，黑洞堰从来不是你们最后的归宿。”

“你敢说黑洞堰就是你们的归缩吗？你们敢归吗？”邹婕儿露出犀利的光芒。

张秋虎和唐又康异口同声：“为什么不敢？！”

“到那时，黑洞堰将凋蔽成鬼片的现场。没有人了。空房子到多。”

张秋虎说：“你不要在古镇讲鬼故事。我胆小。”

“如果黑洞堰成了鬼片现场，我们也还是要回来的。因为我们的老祖先人们睡在这里，我们要回来祭祀。”索铃边打手语边观察各位的脸。难道一走了之？她在发问。

张秋虎说：“仅只剩下一个清明节的仪式了？”

唐又康说：“我们往哪里走？为啥走了就不回来？”

张秋虎说：“你回来做啥？”

唐又康说：“黑洞堰村风光无限的高屋大房真的会风化成一块块的水稻田？”

张秋虎将酒瓶一放，说：“关羽之所以挂冠封印决然而走，是因为他知道刘备和张飞在等他。我们往哪里走？黑洞堰不存在了，片甲不留了，阿公阿婆都死了。”

唐又康说：“人们还要不要写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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