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我们走吧……”

雪莲对着赫图拳打脚踢，发泄着胸中的情绪，直到筋疲力尽地瘫坐在雪地里。

“走？能去哪里？说得轻巧……”

“南下，跨过大漠，去齐国……避难。”

“避难？呵，这不像是我认识的大王啊！怎么不跟骨胡柯正面对抗了？”雪莲抹尽了满脸的泪水，看着赫图冷笑，手指着单于王庭的方向，“去啊？拿着你手上的宝刀，骑着你的骏马，骑着你的盔甲，去砍了骨胡柯那个老狐狸啊！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害怕？”

“雪莲，你这样说，不是故意让我难受吗？我，我错了！向你道歉！”

赫图平生第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和一个女子说话，也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夜之间，权力尽失，有如丧家之犬，在大漠里奔逃，他已经是毫无面目再面对眼前这个对他尽心尽力，随他出生入死，甚至救他于刀山火海之中的女子。

雪莲何尝不知道赫图如今的心境？只是气不过。赫图这样低眉顺目地赔礼道歉，只在她身边陪着，也不作声，任打任骂任嘲讽，事已至此，雪莲也别无他法，只得以大局为重。

“走吧，骨胡柯肯定会追上来，要是真被他找到了，我们彻底没命。”雪莲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又回头望了望单于王庭，长叹一声，“从今往后，就要四海为家了。”

赫图见雪莲恢复了情绪，欣喜不已，他也望着远处的王庭：“总有一天，我会夺回这失去的一切，绝不会让你无家可归！”

“好了，赶紧走吧。你带路。”

雪莲对赫图的话，不置可否。此去齐国，艰险异常，不单单是骨胡柯，齐国的熊氏还有关山毓宁宫，哪一方都是不好对付的主，必定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本想着大胜而归，能过上几天安稳舒心的日子……恐怕这一生，都难以如愿了！

今夜，应该是齐国的除夕之夜吧。大漠那一边的人们，都享受着阖家团圆的喜悦，而自己，却被亲叔叔设计赶下王位，背井离乡……赫图悔不当初，他恨死自己鲁莽又冲动的性子，可是，又能怎么办呢？就这样远走他方，隐姓埋名，钟此一生？他不甘心，绝对不甘心，骨胡柯！他要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除夕之夜，云州荧城。熊丽也是要转反侧，一夜难眠。今时不同往日，她以为自己早已适应从云端跌落到尘埃的日子，可逢上了这样大的节日，还是难免心中块垒顿生。往年的今天，从清晨开始，便是国宴连着家宴，祭祀粘着祈福，每个人都忙得陀螺转，脸上却洋溢着满满的笑。忙完了一整天，她就搂着寒清一同守岁，相互说着来年的愿望，呢喃细语，半睡半醒，直到天明……除了去年……去年，她撇下了寒清……由于自己亲征在即，满城文武，还有皇亲国戚，哪个嘴里不都说着吉利话儿，她心中高兴，豪气满怀，却没给自己涨涨酒量。面对一此此敬过来的酒，她来者不拒，喝了好多好多……再次醒来，却迎上了潘选扬那双满是柔情蜜意的眼睛……那一晚，寒清又不知等了自己多久……

寒清……熊丽轻轻喊着他的名字，内心满是愧疚。

熊丽望着账外被火把和雪光照亮的天空，感慨着命运的安排，久久不能平静。前路虽然艰险，但她好歹也算是在义军里立了足，熊凌派出的探子和刺客，一时半会儿是摸不到这里来的，她只要在这里谨言慎行，不显山不露水，就能够在姜焰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可是，她的下半生，就仅仅是这样混混僵僵地过过去了？是跟随义军将熊氏江山覆灭，还是义军被熊凌斩尽杀绝？两种都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只要心不死，她就还没有败给长姐，她还有此生挚爱要守护，还有一群挚友在身边，她怎能甘心就此放弃，埋没半生？

不分昼夜一路奔驰，熊凌还是没能赶在除夕之前进京。连日的雨雪似乎没有停过，就是要跟她作对一般。回京的路上过除夕，实属无奈。今天清晨，又逢上了大雪，大军几乎寸步难行，也罢，熊凌索性命令原地扎营，停在了离京城两百里之外的苍岩山下，又吩咐兵士进岩城采买，好酒好肉地，让大家吃个痛快。听闻长公主驾临，岩城太守房中铉赶紧出城，前往苍岩山恭请熊凌进城过除夕，却被熊凌拒绝了。

连日的奔波，京城可以说近在咫尺了，却眼睁睁地被大雪阻了路，熊凌觉得，到哪里守岁都一样。至于为什么非要赶在除夕之前进京，她心里也没个明确的理由，可能是，一种仪式感吧。确定自己赶在今年，圆满地办成了一件大事。

天意吧！或许是上天的考验呢？自己总是那般急功近利，老天总是让自己停一停，说不定，也是好事。熊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对自己极狠的性格，这让她雷厉风行，也不知吃了多少亏。

卢寒清得知大军彻底扎营，没有强行行军的意思，也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从小车中走了出来，这些时日，他根本就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内力没有恢复多少，无法抵御这样潮湿的寒冷。不远处，他就看到熊凌向着京城方向远眺，想必是极想回京荣登大宝，却天不遂人愿，为欲速则不达而懊恼吧！卢寒清心中冷笑，却又看见熊凌侧过脸，向自己这边看过来，他赶紧收回了目光，不与她对视。

近乡情更怯。京城里，宫墙内外，抬头低头都是脸熟的面孔。自己这样随着熊凌被带回来，不晓得又要多出多少口舌是非……这些还倒是其次。随着熊凌再次进京，京城里的暗潮涌动，就要端到台面上来了，到时候，熊凌该如何拿老师开刀，母亲又能不能力挽狂澜，阻止熊凌登位，等待陛下归来，抱住老师性命？卢寒清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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