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要我说什么呢？

我和萧承夙对视许久，这才慢慢道，“在属下记忆之中，已然没有自己做主的日子了。”

他微微凝目。

“颠沛了数年，主子也换了许多，到头来，还是要仰人鼻息，见风使舵地过日子。”我轻轻地笑了一声，“我手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甚至于很少很少，屈指可数。”

“所以，便是拼上这一条命，我每一样的东西，决不能任人夺去。”

说出这些话，我自然不指望萧承夙能理解我，他生在重臣之家，母上也是贵族，他至多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便满足了。

“如此倒是巧了。”萧承夙微微倾身倚靠在扶栏上，气质清冷，“本相也是。”

“啊？”

“不过不止于此。”他的目光慢慢飘远，“曾经是我的一切东西，也必要有朝一日回到我手中。”

……

你这和我哪里一样啊！我贯彻的是佛系枸杞养生茶人生好不好！

“此次刺杀，八成不是朝廷那边的意思，裴居正尸骨未寒，左右也要收敛两天，”萧承夙揉了揉眉心，突然毫无征兆地叫了我的名字，“岁期，此番是我疏忽，望你原谅。”

岁期。

他叫我岁期！？

饶是伺候过十八代主子，见过宫里的各种大场面，此时此刻我也瞠目结舌，懵在了原地，耳边阵阵雷鸣。

他他他是在叫我的小名吗！？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句“望你原谅”——开什么惊天地泣鬼神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玩笑哟！是什么能让大燕相国给我一个无名小卒，还是蹭吃蹭喝蹭住在他府上的无名小卒赔不是！？

他静静地看着我。九月的秋风徐徐而来，揉碎在他的眉弯。

暮色四合，寒鸦惊起，那身白衣裳像是天宫的一轮明月，皎洁，清冷，遗世独立。

我能说什么？

“属下…呃…”属下原谅你了？

“不要带你劳什子的身份，”萧承夙微微蹙了眉，“说你自己，是否原谅我。”

嘿，丞相就是丞相，这道歉还得道的有仪式感？

我举手认输，“我原谅你了。”

他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勾出淡淡的笑纹，我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荷塘，忽然间浑身一个激灵，“丞相，要是我方才说一个不字，你是预备把我丢下去喂鱼吗！？”

“你很聪明。”

“……”

“还有一事，”某老狐狸微微偏头看我，眼中精光一轮，“本相再三斟酌，似乎在利用完你的价值之前，要先护你周全才是。鸣凤楼还有个书房，虽不大，倒也干净敞亮，你近日差燕长风挪了物什，搬去小住吧。”

“丞相，鸣凤楼是？”我摩拳擦掌，双眼放光，听着名字就那些个风花雪月的壕，这是要升待遇的节奏啊！

“我的寝居。”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你你是怎么云淡风轻、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出这种话的！还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你是有妇之夫，我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呢！

“这——恐怕——不妥吧？”

再者，人家刺客本来就是冲着您老的名声来的好不好，您倒是一大堆高手护翼在侧了，我搬过去，噢，我嫌自己命长了？

“丞相三思啊——”

“你如今是以男人的身份待在相府，除了你的姐妹宋氏还有燕长风，其余无人知晓，有何不妥？”萧承夙一脸无辜。

我是以男人的身份不假，可你不能真把我当男人看啊！臣妾做不到啊！

眼珠子一转，我忽然计上心头，“丞相，此次刺客直接找上了云枝，也不知是不是和我二人是宫里出来的有所干系，若是属下搬了过去和您同…呃，同住，岂非要至丞相千金之躯于险境，那时属下必然心中惶恐、夜不能寐啊丞相！”

萧承夙沉默半晌，忽然低低一笑。

“你不会以为，数年南征北战下来，本相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身子吧？”

呃……

我悄咪咪地看了一眼他光洁到没有一丝瑕痕的面庞，还有那白净的十指。

算了，沉默是金。

“这满池的荷花虽已谢了，若是有上好的肥料滋养，明年必然会开得更加旺盛。”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你说是不是，幕僚大人？”

我愣了一瞬间，随即——

“好好好好好！我搬过去！我搬过去还不成吗！”

燕长风替我收拾行囊的时候，一面不满地瞟上我几眼，那神色活脱脱像是一个被夫君抛弃了的怨妇，而我也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得势小人的嘴脸来，“哟，燕大人这是怎么了？近日在丞相面前不得脸，心灰意冷了不成？你若肯叫我一身好哥哥，我或许还能为你美言几句——”

“真不知你给丞相灌了什么迷魂药，”燕长风看我的眼神带着小刀，寒光凛凛，“你最好学会守本分，若是狐媚惑主，给我仔细着！”

我懒得同他拌嘴，也知道他对萧承夙的忠心程度，生怕窜出个狐狸精把他家冰清玉洁、纤尘不染的丞相蛊惑了去，可惜人萧承夙压根就把我当做能上榻的兄弟，全无男女之间的意思。

我看，要是真有非分之想，他才首当其冲呢。

一晃数日，我渐渐也适应了相府的日子，比起在宫里做奴才，当幕僚自然是好了许多，起码不用时时刻刻看每一个主子的脸色，也不必在主子和主子之间周旋为难，除了每天要面对那些其他幕僚的偶尔刁难，其他都很好。

这日散了席，云枝神神秘秘找了我来，“我发现相府有个好去处，又好玩又清幽，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她现在比我还自在，自从上次被刺客一吓，萧承夙便将她抬到了半个小姐的待遇，衣食住行皆有丫鬟侍奉，出门也时时刻刻带着四个壮汉家丁。

我见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长襦裙，双环发髻，鬓角斜斜插着蝴蝶步摇，看上去分外明艳动人，不由得调侃笑道，“清幽无人，你打扮的如此好看，岂不是可惜了？”

本书由狂人小说首发，请勿转载！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